闻言,合初道主眼眸微微眯起。
一瞬间,有着千万种激涌的情绪要从他的眼瞳之中酝酿出来,可是电光石火之间,一抹剑光闪逝。
仿佛伴随着万象剑瞳的运转,将一切神光悉皆斩去了一般。
然后。
合初道主平静的一笑。
“已成定局的事情,贫道还没那么拿不起放不下。”
“玄阳道主,你再多嘴饶舌也是无益。”
“今日,杀劫再开新局面,阳世自然万道复苏再上层楼,你只觉得当下已经是颇多生面孔,殊不知,更多的新面孔,还未曾显现于世呢!”
闻言时,柳洞清往四面八方探看去。
旋即心中便也有所了然。
合初道主说的没错。
不少圣地大教的来人,仍旧是以往日里熟识的面孔为主,如紫灵府的金王孙,如神霄道宗的杨忘机,甚至包括道德仙宗的庄晚晴。
都是以这几位熟人,带着些陌生的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而偌大一宗真正的底蕴,仍旧未曾在第一瞬间,显现在这片幻象雾海的边沿处。
他们不是不想入场。
而是当下还未曾到他们入场的时候。
是了。
这片幻象雾海的种种诸般古老宝地,是从边沿处这些单一一行属相的古老宝地,率先与阳世天地界域交驳,率先显照于世的。
单一一行之属相,这些资粮往往更契合那些还未曾走完道场周全之路的修士。
而那些真正的积年老修,都是至少已经走通了道场周全之路,即便未曾将己身修为累升至元婴巅峰,也已经在蕴养本命元婴灵宝的路上走出了很远的路。
当下,还是他们观望的时刻。
还是那些修为更微末些的存在,要率先入劫,为王前驱的时刻。
于是。
柳洞清再度抬头,仿佛今日非要和合初道主过不去了一样。
再度笑吟吟的开口道。
“柳某看出来了。”
“可是,合初道友也贵为一宗掌教,也是曾经给吾圣教掌教师兄证道渡劫添过麻烦的元婴巅峰道主。”
“别人都坐得住,为什么,为什么非你坐不住?”
话音落下时。
合初道主的脸色略略有些难看。
“哼!”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方才缓缓地开口道。
“贫道自然是为了护持门人而来!”
“上一场杀劫之局,我剑宗是元气大伤不假,可时逢这般璀璨大世,时逢这等还阳盛景,此前时杀劫的波折,不过是剑宗此世逐道路上的微澜而已。”
“越是值此当口,老夫自然越是要勉力护持一阵。”
“再者。”
“老夫明说也可。”
“我信不过你!”
“我要盯紧你在这场杀劫里的一言一行!”
闻言,柳洞清也是幽冷一笑。
“合初道主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场悬世长垣之局是柳某钻了空子?”
“汝剑宗失却南返之机,是我柳玄阳,是南疆诸教坑了你?”
“哪儿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真说起来,反而是我圣教门人心善,给了你万象剑宗第二次机会!”
“到头来,真正失信于天下,真正做出了违背古斋醮科仪规制的,是你们剑宗!”
“柳某从元婴巅峰道主的围猎伏局里杀了出来,才定鼎的悬世长垣之局,你有什么脸!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一番话说到最后。
柳洞清的声音语气已经带有着明显的薄怒。
无关乎七情六欲之道的玄妙道法。
这是纯粹一个人因为己身经历的被否定而本能所诞生的愤怒情绪。
可是。
同一时间。
三千鸦灵啼鸣之声响彻天河神念。
柳洞清的心神正念里却一派冷静,并且在说话之间,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视过合初道主的身周,扫视过那随着他的身形而一同显照的万象剑宗诸修。
今日合初道主的举动太奇怪了。
哪怕有着昔日那场证道化神道君的人道杀劫的运数反噬,作为一宗掌教,合初道主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太奇怪了。
从他此前因为御兽元宗的山门鼎立,惊鸿一现的瞬间,对于柳洞清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开始,就很不对劲。
再到此刻。
围绕着这幻象雾海大泽,合初道主的一言一行,越发让柳洞清觉得非同寻常。
而且。
那一字一音落到柳洞清的耳中,让他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
好一阵之后,柳洞清才后知后觉般的咂摸出味道来。
狗入的。
平素柳某运用七情入焰之道话术,勾动人心中火气的时候,不就正是用的类似的话术吗?
合初道主在班门弄斧!
可笑!
他玩的,都是柳某玩剩下的!
然后。
下一瞬间,另一道念头便陡然间涌上柳洞清的心头。
这是局!
合初道主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一言一行的背后,一定有针对自己的一个局!
能勾动自己的火气、杀念和战意是最好。
即便无法勾动这些,有些话当众宣之于口,哪怕柳洞清为了己身的威仪考量,也不得不做出某些回应的举措来。
或许合初道主想要的,便是这个不得不有的反应。
如此思量着。
柳洞清索性遂了合初道主的意。
以身入局。
在七情六欲之道的伪饰之下,他所展现出来的薄怒,已然堪称是天衣无缝,即便是照真执明道君当面,都要为之而狐疑。
而也正是在柳洞清隐隐发怒的情形之下。
他深邃的眼瞳,却在同一瞬间,不着痕迹的,将合初道主身侧的一耄耋老道的身形收入了眼中。
唯有此人。
在柳洞清展现出愤怒情绪的同一瞬间,在七情六欲层面的波动之中,露出了某种快意,某种阴谋得逞的快意。
而且。
柳洞清那光阴岁月一剑震惊于世,才刚刚过去没有多久时间。
那一剑的惊艳,仍旧化作某种对于生机寿数的惊悸,本能的萦绕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甚至,即便是合初道主,在试图激怒柳洞清的同时,都有着类似的忌惮情绪若隐若现。
但是。
唯独此人。
唯独这耄耋老道的身上,柳洞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情绪。
没有丝毫对己身惊世一剑的忌惮,没有对生机寿数的惊悸。
这一局的“气眼”,很可能,就是落在这个耄耋老道的身上!
而也正当这样的一念闪过心神的瞬间。
另一边。
合初道主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柳洞清的心神思绪。
“上一场杀局是上一场杀局。”
“只要贫道还在杀劫中,只要吾剑宗还在局中,那么我怎么不能置喙?”
“别的不说。”
“第一方古老宝地要降世了。”
“具体什么样的章程,玄阳道主,摆出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