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时。
柳洞清看也不去看合初道主。
只是寻着天地之间的气息感应。
看向原本略显得荒芜破败的连绵山野之间,伴随着须弥之力的狂涌,一方千余里,将近两千里的堪舆格局正在随着地龙翻身而不断地变化着。
风水气韵之中,须弥之力恍如胎膜一般支撑延展开来。
光怪陆离的瑰丽灵光正在一点点透过胎膜映照向现世。
与此同时。
诸修面前的幻象大泽的边沿处。
一道满是晦暗金气交织的灵光幻象,似是也正在同步由虚转实。
仔细看去时。
那灵光幻象之中,是一方古老战场的景象显现。
不是仙道领域的战场,而是俗世王朝的人族古战场。
此刻。
幻象之中犹还能够看到金戈铁马埋葬在灰烬尘埃之中的凋敝破败的景象,能够看到一柄柄断裂残碎的兵刃之上,岁月光阴爬满的锈蚀。
折戟沉沙铁未销。
这是后天反先天的辛金之道古老宝地,亦是同样辛金之道的造化积淀!
甚至。
心思灵醒之人已然瞬间意识到,若是己身辛金之道神通功果与这古老战场景象意蕴相契合的,将这份造化积淀炼化,许是还能再添三分合宜之灵妙。
贪婪的神光在柳洞清的眼瞳之中一闪而逝。
若依照他的心念。
什么样的资粮他都不肯放过。
最好整个幻象大泽都归他所有才好。
可是。
作为杀劫主持之人,柳洞清做不成独夫,而这等初初诞生的第一道古老宝地,也是最孱弱的古老宝地,已经不合宜他这等威仪与声名的人,来“恃强凌弱”了。
于是。
柳洞清淡然的声音响彻天宇。
“哪位道友,对这一份造化积淀有兴趣?”
“先站出来,让柳某一观身份。”
话音落下时。
几乎同一时间。
在柳洞清的身侧,两道身形便率先越众而出。
一人是先天圣教门人,是三十六座道场之中脱颖而出的兑峰的转劫天骄。
折戟沉沙铁未销。
这样的气象,万道兵戈掩埋灰烬尘埃之中的气韵,天然契合着先天兑泽金质阴柔至极的气象。
而另一人,则是柳洞清的老熟人,旧相识,太元仙宗的贺驾龙。
万道兵戈沾染锈蚀的意蕴,也天然契合着万化血元之道腐蚀诸法的阴五行需求。
而紧接着。
另外三道身形,也从幻象大泽的北面越众而出。
其中一人,乃是一位看起来宝相庄严的妖猿邪僧。
他身披鎏金绛红二色交织的袈裟,眉宇间满是慈悲之相。
“阿弥陀佛,如能渡化此等杀伐相,亦是我佛大功德!大慈悲!”
这妖猿柳洞清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
但是。
杀劫之中,他几乎不止一次,曾经在血战的战场之中,远远地眺望见过这妖猿邪僧的身形。
这妖猿更是昔日曾经定鼎杀劫运数的三十六金丹真人之一。
能几乎如他一般,从初时及至今日,几乎横贯整个杀劫的,绝非易于之辈。
越是不显山不露水,越是说明其本质的不俗。
第一次。
柳洞清深深地将这妖猿邪僧的身形烙印在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然后。
也不对其那浩浩佛音做任何的回应。
目光再偏移时,落入他眼帘中的,则是多宝器宗的一位新晋元婴道主,陌生的脸庞,熟悉的气韵,若没猜错,这也是一位转劫天骄。
万道兵戈横陈一域,这几乎同样是契合着多宝器宗“多宝天河”根本法门的气象!
而且。
此刻。
柳洞清从这四人的眼瞳之中,尽都看到了惊世的贪婪欲念,亦或者是势在必得的某种果决。
这便是大道争锋!
如此自然之力在岁月光阴之中酝酿的造化积淀,几乎天然的对于四家法统都有着极强的契合。
可是。
造化积淀仅只这一份。
终究要仅只为一人所夺。
带着这样的感慨。
柳洞清最终才将目光落到了最后那越众而出的身形。
正是此前时,柳洞清薄怒的情况下,所锚定的那位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
此刻。
他也站了出来。
然而,倘若仔细凝视去,他的眼中,没有多少的势在必得,更没有什么贪婪欲念。
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这片造化积淀中的频次都没有很高。
更多的时候,老道的目光,实则是落在柳洞清的身上。
很挑衅的看着柳洞清。
然后。
原地里,柳洞清不为所动的平静声音,便甚是清朗的响彻在天宇之上。
“四位初入元婴一境的道主,一位在元婴境界深耕不知多少年岁的积年老修。”
“少数服从多数。”
“这一场道争,是他们四人的局了!”
“万象剑宗的老师兄,可以退场了!”
“此后诸造化积淀现世,亦是同样的道理,先看下场的诸修,初入元婴的,复数量级自然道相的,周全道场的,元婴巅峰的。”
“哪一领域下场的人多,就算哪一领域的道争。”
“许天骄妖孽心有不服,越阶而战,不许积年老修倚老卖老,逆伐下境。”
话音刚落。
那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便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老夫不服!”
“怎么千古积淀,到今日竟然成了老夫的劣势,这天底下的道理,难道不该是弱者听从强者吗?”
“我不退!”
柳洞清终于将目光凝视向耄耋老道。
“你说的没错,天底下的道理,从来都是弱者听从强者。”
“所以。”
“这杀劫的规矩,你得听我的,便是这颠扑不破的道理!”
闻言。
耄耋老道冷冷一笑。
言语之中挑衅的意味越发浓烈起来。
“我若非不认呢?”
“怎么?”
“难道玄阳道主要用那光阴一剑,来斩老夫寿数吗?”
另一边。
柳洞清眼瞳之中,太白剑气回环兜转。
“你?”
“杀你,还用不着那光阴岁月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