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望来,“不瞒道长,张氏这一代乃是由我继承了天巡古壁的操控权,所以我能够感受到与天巡古壁的联系。”
“可不知为何,这些年来,我与天巡古壁的联系越发微弱了起来,这是上千年甚至数万年来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他摇摇头,眼神之中有些迷茫。
“这件事确实让我等感受到了恐慌,也让我们想尽办法想要了解这里面的原因。”
“可天巡古壁每十年才开启一次,如今距离下一次开启都还有半年,但越靠近开启的时间,我对于天巡古壁的联系越弱。”
“若是真的如此下去,或许等待下一次开启的时候,我就会彻底失去与天巡古壁的联系。”
“而在这段时间里面,我们总算有了一点收获,而这点收获,指引我来到了此处。”
许青松一怔,眉尖不由微蹙:“谁让你来这里的?”
张栖摇摇头:“张氏在东域如此之久,自然有一些人脉和关系,而这次是我等用先辈留下的一枚玉佩求来的,但我们没有见过他的人,只知道他可信。”
“天巡古壁在哪?”
许青松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张栖再次陷入了沉默。
青石小院内,槐荫筛下的光影随着日头西移,渐渐拉长,变形,最终融为一片朦胧的灰蓝暮色。
半响之后,张栖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古城……天巡古壁,早已不在人间显化。”
许青松坐在他对面,指尖无声地摩挲着粗糙的石桌面,留下细微的凉意。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听着。
“它自上古登天战后残存至今,”张栖继续说道,“实则依托于一片破碎的古界夹缝之中,非实非虚,犹如镜花水月,维系其存在的根基,便是那枚核心玉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每十年,空间潮汐相对平稳时,古壁与外界的联系会短暂稳固,形成一道墟门。这便是我们四家子弟唯一能进入其内的时间窗口。”
“进去做什么?”许青松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融入渐起的山风里。
“维系,探索,以及……获取物资。”张栖的答案很直接,没有半分修饰,“古壁内部空间虽残破不堪,如同被神魔巨力撕扯过的废墟,但毕竟是上古人类最后堡垒的核心区域,一些灵植、灵材,甚至是功法……这些东西,对于我们这些日渐凋零的家族而言,已是维系传承,支撑后辈修炼不可或缺的微薄资粮。”
许青松微微颔首,又问道:“按理而言,这么多年你们四家与古壁的联系都在,为何如今突然会变弱?”
张栖摇摇头:“不知道,但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又道:“或许是时间的推移,让我们的印记变得弱了,又或许是其中某一家,寻到了让我们出局的方法。”
“我们没有去印证这些猜测,因为这个时候去印证没有任何意义。”
许青松想了想,又问道:“其余三家,如今境况如何?”
“祝家。”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复杂,“在东域也算一方豪强,根系深厚,依附宗门,掌控着几处不小的仙山,族中如今修为最高者,是家主祝明渊,卡在金丹七转之境已有八十余载,据说距离元婴只差一线机缘,寿元却也所剩无多。祝家是四家中唯一还能在外界说得上话的,也是维系古壁存在的最大支柱。”
“陈家呢?”
“陈家……隐居在一处坊市之内,据我所知,族中尚有几位抱丹境长老支撑门庭,行事低调至极,只在墟门开启时必至。”
“李家。”张栖的声音低沉下去,“血脉凋零得最快,这一代,族谱记载……仅余七人,其中真正踏上道途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年过百岁的李承,修为勉强维持在抱丹境。”
“另一个,是其孙辈的李玥,堪堪突破筑基不久,是个女娃……李家,已到了苟延残喘的边缘。他们现在唯一的念想,大概就是等待每一次墟门开启,希望能撞到祖宗庇护,寻得一丝延续香火的希望罢。”
沉寂弥漫开来,山风穿过庭院,吹拂许青松的玄天巾带与张栖的衣摆,带来漱玉湖水的湿冷气息。
张栖提供的图景异常清晰,一个关乎上古传承与四族存亡的废墟堡垒,悬于虚空夹缝。
四家守护者,一家独强却后继堪忧,一家隐世深藏,一家苟延残喘,而他所在的张家,则失去了与基石的联系,恐慌如影随形。
“张道友坦诚相告,贫道感念。”
许青松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明白张栖来此是为了谋求联合,但此刻还不是答应的时机。
“获得古壁一事,确需四家齐聚,共谋方略。”
张栖眼底掠过一丝微芒,带着希冀看向他。
这正是他透露如此多核心隐秘的缘由,他需要一方助力。
“然而,”许青松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张栖,“祝家势大,陈家隐遁,李家孱弱,各家所求各异,处境悬殊。贸然言及联合,只怕非但不能协力同心,反可能因旧怨,猜忌或利益纠葛,再生龃龉,甚至……提前引爆祸端。”
“古壁维系关乎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慎。”
张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知道许青松说的是实情。
四家早已不是上古时同气连枝的景象,祝家未必看得上他们这三家日渐式微的盟友,陈家避世不出,李家自身难保,而张家自身的问题更是火烧眉毛,强行聚合,只会是一盘散沙,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他沉默片刻,涩声道:“那依观主之见……”
“此事需从长计议。”许青松站起身来,青袍在灯影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张道友今日所言,信息量颇巨,贫道需梳理思量,亦需印证些许关节。”
他走到院门前,目光投向山下被暮霭笼罩的方向,“烦请道友先行回转,告知族中,贫道不日将亲赴贵府拜访,面晤张氏族长及长老,再行详商古壁之事,如何?”
张栖也缓缓起身,抱拳一礼:“观主思虑周全,张栖佩服。我定将观主之意带回族中,扫榻以待。”
“有劳。”许青松微微颔首。
张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门,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更深沉的暮色与山林轮廓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山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