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虽是神仙,却也是这棋局中的一枚小卒,上不能通天,下不能救民,
只能在这五行山下,日复一日地守着那被压的猴子,看着自己的子孙受苦,却无能为力。
“土地公,”李晏温声道,“贫道云游四方,略通一些降妖除魔的手段。
那青峰镇的事,贫道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土地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强自按捺,只道:
“道长,那妖物不知是什么来头,道长若贸然前去,只怕……”
李晏微微一笑,道:“土地公放心。贫道虽不才,却也有些微末道行。
那妖物若能讲道理,贫道便与它讲讲道理。
若不能讲道理,贫道便替天行道,将它除了。”
土地公连连点头,道:“道长慈悲!道长慈悲!
小神……小神这便带道长去那青峰镇。”
李晏抬手止住他,道:“不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土地公且将那青峰镇的情形,与贫道细细说说。”
土地公便将他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青峰镇,离五行山不过百余里,是个不大的镇子,约有二三百户人家。
镇中百姓,多以耕种为生,也有几个读书人,几个商贩。
镇子虽小,却也有几间店铺,一座学堂,一座土地庙。
那土地庙,便是土地公的庙宇。
只是那庙宇年久失修,香火冷清,早已无人问津。
李晏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叹息。
这土地公,身为一方土地,却连自己的庙宇都保不住,可见其地位之低微。
土地公又道:“那井水浑浊之事,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镇东头的一口井,后来渐渐蔓延到镇西头,最后全镇的水井都变得浑浊不堪。
镇中百姓请了几个郎中来看,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
又请了几个道士来做法,也看不出是什么妖邪。”
“小神也曾暗中查探,只觉那井水之中,有一股阴寒之气,似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小神顺着那阴寒之气向下探去,却只探了百余丈,便觉胸口发闷,头晕目眩,只得退了回来。”
李晏闻言,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那阴寒之气,能令土地公这等正神都感到不适,只怕不是什么善类。
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与土地公,道:
“土地公,此牌名曰辟邪令,乃贫道以雷击木为料,以天雷符法炼制而成。
能辟妖邪鬼魅。
土地公且将此令带在身上,日后若再遇到那阴寒之气,便不会被其所侵。”
土地公接过那辟邪令,只觉入手温热,隐隐有一股雷霆之力在其中涌动。
他心中感激,连连道谢。
李晏摆了摆手,道:“土地公不必多礼。
天色不早,贫道这便歇息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去那青峰镇。”
土地公连忙起身,将李晏引到后院的一间静室之中。
那静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摆着一只粗瓷茶壶,几只粗瓷茶杯。
李晏在木床上盘膝坐下,阖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心镜之中。
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赠青木养肝丸与五行山下土地,解其肝气郁结之疾,助其炼制铁丸铜汁】
【缘法之气+500(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赠五行令与五行山下土地,助其引动山中五行之力,省却每日炼制铁丸铜汁之苦】
【缘法之气+800(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赠辟邪令与五行山下土地,护其不受阴寒之气所侵】
【缘法之气+300(雪中送炭,济困扶危)】
【当前缘法之气:35100/40960】
此番与土地公结交,虽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却得了不少缘法之气。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土地公,了解了五行山周围的情形,为日后救那猴子打下了基础。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从心镜之中收回,闭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晏被一阵鸟鸣声唤醒。他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他起身洗漱完毕,走出静室,只见土地公已在院中等候。
土地公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头戴一顶逍遥巾,手持一柄拂尘,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道长,”土地公拱手道,“小神已备好早膳,请道长享用。”
李晏点了点头,随土地公来到堂屋之中。
桌上摆着几样素菜,一碗白粥,几个馒头。虽是粗茶淡饭,却也清爽可口。
二人用过膳,便出了土地庙,驾云向那青峰镇方向飞去。
那青峰镇,离五行山不过百余里,片刻之间便到了。
李晏按下云头,落于镇外的一座小山岗上,张目望去。
只见那青峰镇,依山傍水,房屋错落,倒也是个好去处。
可此刻,那镇中却是一片萧条。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门闭户。偶有几个人走过,也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镇中的水井旁,围着几个百姓,盯着那打上来的水,唉声叹气。
原来,那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如同泥浆。
李晏皱了皱眉,对土地公道:
“土地公,那井水之中的阴寒之气,你可曾感应到?”
土地公点了点头,道:“感应到了。就在那井底深处。”
李晏沉吟片刻,道:“土地公,你且在此等候,贫道下去看看。”
说罢,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清风,向那井中飞去。
那井,深约数丈,井壁之上长满了青苔。
李晏顺着井壁向下飞去,越往下,便觉那阴寒之气越重。
飞了约莫百余丈,来到井底之下,竟是一处地穴。
地穴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李晏张开因果之眼,向那地穴深处望去。
只见那地穴深处,隐隐有一团黑气,翻涌不息。
那黑气之中,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李晏稳住心神,向那身影飞去。
飞了近前,他才看清那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
那蛇,长约数丈,碗口粗细,盘踞在地穴之中,昂首吐信,双目血红。
那阴寒之气,便是从这蛇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晏心中暗暗思量。
这蛇身上有一股妖气,却又与寻常妖气不同。
那妖气之中,隐隐有一丝龙气,似是龙蛇混杂之物。
他想起《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异兽,名曰巴蛇。
巴蛇,生于南荒,能吞象,三年而后吐出。
其骨入药,可治心腹之疾。
其胆入药,可解百毒。
这蛇,莫非便是巴蛇?
李晏心中一动,正要上前细看,那蛇却忽然昂首,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
李晏侧身一闪,躲过那一咬。
那蛇一口咬空,却不罢休,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他缠来。
李晏双手掐诀,施展出天罡三十六变中的降龙伏虎之术。
但见他周身金光大盛,那金光化作一条金龙,向那黑蛇扑去。
金龙与黑蛇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那黑蛇被金龙撞得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之上,震得地穴簌簌发抖。
黑蛇吃痛,发出一声嘶鸣,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地穴深处逃去。
李晏岂能让它逃走?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紧追不舍。
那黑蛇逃得极快,转眼之间便钻入了地穴深处的一条裂缝之中。
李晏追到裂缝之前,只见那裂缝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他皱了皱眉,将身形缩小,化作一道清风,钻入裂缝之中。
那裂缝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
李晏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裂缝的尽头,竟是一处巨大的洞穴。
洞穴之中,有一座石台。
石台之上,摆着一只玉匣。
玉匣之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那黑蛇盘踞在石台之侧,昂首吐信,死死盯着李晏,却不敢上前。
李晏望向那玉匣,心中一动。
那玉匣之中的光华,是一股纯阳之气。
那纯阳之气,至刚至阳,正是这黑蛇的克星。
怪不得这黑蛇盘踞在此,却不敢靠近那石台。
李晏走上前去,伸手去拿那玉匣。
那黑蛇见他要拿玉匣,嘶鸣不断,身子一扭,化作一道黑光,向他扑来。
李晏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道金光自掌心涌出,将那黑蛇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黑蛇挣扎了几下,却挣不开那金光的束缚,只得发出一声声嘶鸣,眼中满是恐惧。
李晏将那玉匣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玉匣,通体青碧,上面刻满了符文。
他伸手揭开匣盖,只见那匣中躺着一枚珠子。
那珠子,通体赤红,如同火焰,散发一股灼热之气。
“这是……火灵珠?”
李晏心中一震。
火灵珠,乃是先天火精所化,蕴含纯阳之气,能克一切阴邪。
这珠子,怎么会在这地穴之中?
李晏将火灵珠取出,托于掌心,阖目凝神,以心神感应。
片刻之间,他便感应到那珠子之中,有一股浩瀚的火行之力在涌动。
那股力量,至刚至阳,纯正无比,正是天地之间最纯粹的纯阳之气。
他心中欢喜,将火灵珠收入袖中。
便在此时,他忽觉心镜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入青峰镇地穴,斩妖除魔,得火灵珠一枚】
【缘法之气+1500(替天行道,功德无量)】
【火灵珠乃先天火精所化,蕴含纯阳之气,可助内丹修行,亦可作洞天演化之基】
【当前缘法之气:36600/40960】
这火灵珠,虽不及蟠桃根须,轮回珠屑,北极星屑那般珍贵,却也是难得的天地灵物。
他收了火灵珠,转身望向那黑蛇。
那黑蛇被金光定在半空,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恐惧。
李晏走上前去,伸手在那黑蛇额头上一拍。
一道金光自掌心涌出,没入黑蛇脑中。
那黑蛇浑身一颤,眼中的血光还未及消散,便猛地一僵,
随即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再无半点气息。
“你修行不易,却在此作祟害人性命,贫道留你不得。”
李晏淡淡道,伸手一挥,那黑蛇身躯化作一缕黑烟,随风散尽。
李晏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出了地穴。
井口之外,土地公正翘首以盼。
见李晏出来,连忙迎上前来,问道:“道长,如何?”
李晏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
那井中的妖物,已被贫道降服。这井水,过几日便会恢复清澈。”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与土地公,道:
“此丹名曰清泉丹,乃贫道以井华水为引,以茯苓,白术,甘草等药炼制而成。
土地公将此丹投入井中,便可净化那井水中的阴寒之气。”
土地公接过丹药,千恩万谢。
他连忙走到井边,将取出一枚丹药投入井中。
丹药入水,化作一道青光,向井底沉去。
片刻之后,那井水之中的浑浊渐渐消散,变得清澈见底。
土地公大喜,连忙打了一桶水上来看,只见那水清冽甘甜,与从前一般无二。
“道长!道长!”土地公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水……这水好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土地公,这井水虽已净化,却仍需几日方能完全恢复。
这几日,你需每日以清泉丹投入井中,不可间断。”
土地公连连点头,道:“小神省得。小神省得。”
便在此时,镇中的百姓也发现了井水的异变,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见了那清澈的井水,一个个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向天叩拜。
土地公站在井边,望着那些百姓,眼中满是欣慰。
他转身对李晏道:“道长,小神……小神不知该如何谢你。”
李晏摆了摆手,道:“土地公不必客气。
贫道说过,种善因,得善果。今日贫道帮你,是种下一颗善因。
至于将来能结出什么善果,贫道也不知。”
又道:“土地公,那降妖除魔之事,还望你保密。”
土地公一怔,随即连连点头,道:“道长放心。
小神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李晏微微一笑,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清风,就此离去。
土地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
他回到五行山附近,将那五行令贴于山体之上,
以灵石引动山中的五行之力,炼制那铁丸铜汁。
那五行令一贴上山体,他便觉一股浩瀚的五行之力自山中涌出,流入体内。
他连忙以心神引导那股力量,炼制那铁丸铜汁。
不过片刻,那铁丸铜汁便炼成了。
土地公望着那铁丸铜汁,心中感慨万千。
这道士,真是个好人啊。
他端起那铁丸铜汁,向那五行山下走去。
那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他见了土地公,咧嘴骂道:“老奴才,你又来给俺老孙送饭了?”
土地公也不生气,将铁丸铜汁送到他嘴边,道:“大圣,吃吧。”
孙悟空张嘴,将那铁丸铜汁吞入腹中。
那铁丸铜汁入腹,孙悟空只觉与往日不同。
往日那铁丸入腹,便如吞了一块生铁,坠在胃中,需慢慢炼化,方能化作一丝微弱的气力,吊住性命。
那铜汁更是苦涩难咽,入喉之时如吞刀片,刮得嗓子生疼。
可今日这铁丸,入腹之后,竟自行化作一股温热之气,自胃脘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温热所过之处,那些被五行山压得几近断裂的经脉,竟隐隐有了一丝复苏之象。
孙悟空心中一惊,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被压在这五行山下已有些时日。
每日吃那铁丸铜汁,早已习惯了那铁石的冰冷,铜汁的苦涩。
今日这一丸,却温热似春阳,甘甜如甘露,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细细品味那股温热之气,只觉其中隐隐有一股熟悉的韵味,似是丹药之力?
孙悟空阖上金睛,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应。
那股温热之气在他体内游走了片刻,便汇聚于丹田之中,化作一团淡淡的金光。
“这是……”孙悟空心中一震,金睛猛然睁开。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李晏的丹药。
他与李晏相处许久,吃过他炼制的丹药不知多少,对他的丹气再熟悉不过。
那股清虚玄妙,温润如玉的气息,普天之下,只有李晏的丹药才有。
“兄弟……”孙悟空喃喃自语,金睛之中,那原本黯淡的光芒,忽然亮了几分。
他想起那日分别之时,
李晏的洞天已被三方合力打得支离破碎,世界树受损,壁垒破裂,
眼看便要彻底崩塌。
他本以为,李晏即便不死,也必是修为尽废,自顾不暇。
却不料,他竟还能炼制丹药,还能将丹药送到这五行山下,送到他的口中。
这铁丸铜汁,是土地公喂的。
那土地公是如来亲点的看守,怎会帮他?
除非……
孙悟空心中一动,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兄弟,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了土地公,还有那些暗中窥探的眼线,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丹药混入了铁丸之中。
这份心思,手段,不愧是俺老孙的兄弟!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比丹药之力更加温热,直冲天灵盖,激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动弹不得,生死不知。
那兄弟却不曾放弃,还在想办法救俺。
这份情义,比那蟠桃更甜,比那金丹更珍贵。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将那激动之情按捺下去。
重新阖上金睛,专心炼化那股丹药之力。
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
他被压在山下,日夜受那五行之力的侵蚀,
金木水火土,轮番上阵,如同五把利刃,在体内横冲直撞。
切割经脉,疯长堵络,渗骨寒心,焚脏灼痛,压骨窒息。
这五股力量,单独一种便足以让寻常仙人魂飞魄散。
五种齐发,更是如同身处炼狱。
若非猴子体内有那生生不息之意和阴阳调和之功护持,只怕早已化为齑粉。
可即便如此,经脉也已断裂大半,骨骼之上布满了裂纹。
元神更是被五行之力压得黯淡无光。
此刻,丹药之力入腹,缓缓滋润着他那干涸的经脉,将断裂之处缓缓连接起来。
孙悟空心中大喜,连忙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股力量,
按照当年在方寸山学到的长生妙诀,在体内运转。
他虽被五行山压住,法力被封,元神受创,但那妙诀,乃是性命双修的根本,
不需要法力,只需要心神。
他阖目凝神,以意领气,以气养神,以神合道。
那股丹药之力,在他心神的引导之下,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过一个穴窍,便分出一缕,滋养那个穴窍。
那穴窍得了滋养,微微颤动,散发出一丝微光。
一个穴窍,两个穴窍,三个穴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丹药之力终于被他尽数炼化。
他睁开金睛,只觉浑身通泰,那压在身上的五行山,似乎也轻了几分。
但,这是错觉,五行山还是那座五行山,如来还是那个如来。
他只是恢复了一丝气力,距离脱困,还有十万八千里。
可这一丝气力,却给了他莫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