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楞浑身浴血,夺过一支火把冲到城头女墙边,用尽全身力气向关外的无边黑暗奋力挥舞!
“城门已开!勇士们,杀!”
图克的咆哮声震彻山谷,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万五千鞑靼铁骑,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铁蹄踏碎大地,沉闷的轰鸣声汇聚成死亡的浪潮,以无可阻挡之势,顺着洞开的城门和瓮城缺口,汹涌澎湃地冲进这座号称“铁壁锁钥”的京畿北门!
……
翌日,京城西苑。
含光殿内,天子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挡住他眼底翻涌的不满。
阶下,礼部尚书郑元引经据典抑扬顿挫,却字字如针,直刺远在辽东的钦差大臣薛淮。
“……陛下,薛左佥在辽东所为实乃有干天和!其纵容边军以腐尸污染水源在先,散播瘟疫戕害牲畜在后,更兼诡诈离间,挑唆蛮族自相残杀,其手段之阴毒酷烈堪比前朝酷吏!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岂是煌煌仁德圣朝所应为?”
郑元仿佛正义的化身,慷慨激昂道:“《礼记》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大燕以忠义仁孝立国,以王道服远。薛淮为一己之功名,行此鬼蜮伎俩,坏我天朝仁德之名,损我圣主怀柔之威!长此以往,四夷岂不视我大燕如虎狼?边衅永无宁日矣!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召薛淮回京问罪,并昭告天下严斥其非,以正视听,以彰天德!”
郑元话音未落,几位年迈的文官立刻出列附议,引经据典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一时间“有伤天和”、“败坏国体”、“非仁者所为”的斥责之声充斥大殿。
文官队列前列,首辅宁珩之眼帘低垂仿佛入定,左都御史蔡璋眉头紧锁,目光几次扫过御座,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魏国公谢璟肃立武勋之首,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天子端坐不动,目光扫过那几位群情激愤的官员,又掠过沉默的重臣,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在他心头萦绕。
他知道薛淮的手段确属酷烈,然而辽东局势艰难,若无薛淮奇谋迭出,以瘟疫废敌骑,以离间乱其心,如何能在兵力捉襟见肘之下,硬生生遏制住女真与朵颜的汹汹攻势,为朝廷减轻极大的压力?
这些迂腐道学只知空谈仁义道德,可曾亲见边关将士浴血,可曾体会国门危殆之切肤之痛?
“郑卿所奏,朕已闻之。”
天子端起茶盏,开口打断殿内愈发高涨的声浪,不疾不徐道:“薛淮行事虽有急切之处,然其一心为国,所为皆朕授意,旨在解辽东倒悬之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至于是否有伤天和,待其辽东事了回朝自辩,朕自有明断。”
郑元却不肯罢休,梗着脖子高声道:“陛下,此等酷毒之计非明君所当为!陛下切不可为薛淮所惑,玷污圣德啊!史笔如刀——”
便在此时,一道急促惶然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启禀陛下,蓟镇八百里加急军情!”
殿内气氛骤然一变,谢璟和宁珩之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去。
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先躬身站着,手中捧着一根染血的铜管,面色无比苍白。
天子命其入殿,然后沉声问道:“何事?”
张先的身体都在发抖,带着哭腔颤声道:“陛下!古北口……古北口失守了!鞑靼小王子图克亲率数万铁骑突袭,得内应开城,关城半日即破!贼寇已破关南下,先锋精骑直逼密云,京城危殆啊!!!”
“哐当!”
天子手中的茶盏失手坠落在御阶之上,顷刻间摔得粉碎,如同此刻满朝文武炸裂开来的心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郑元那张刚刚还因激愤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金纸。
他张着嘴,那些义正辞严弹劾薛淮的话语,此刻像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先前气势汹汹弹劾薛淮的官员们,此刻尽皆呆若木鸡,眼神里充满茫然和巨大的恐惧,仿佛被这道晴天霹雳抽走了魂魄。
兵部尚书侯进猛地抢步上前,一把夺过张先手中染血的铜管,颤抖着抽出里面的急报,只扫了一眼便如遭雷击,嘶声喊道:“陛下!古北口真的丢了!守关副将赵怀礼叛国投敌!”
满殿文武尽失声。
天子的双眼仿佛失去了焦点。
此时此刻,谢璟一步踏出,这位历经三朝的武勋之首须发皆颤,苍老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响彻死寂的大殿。
“陛下,当务之急是即刻关闭京师九门,飞檄天下兵马勤王!”
“拱卫京畿之责,老臣愿以残躯担之!”
……
……
(今日三更,11-1,还欠10~另注,佯攻宣府然后奇袭古北口,继而直逼京畿烧杀劫掠,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