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悦填满心头,沈青鸾一时间激动地难以自制,徐知微比她要稍微冷静些,但是脸上也浮现震撼和惊艳之色。
“千真万确,夫人!”
墨韵用力点头,眼中已然泪光闪烁:“朝廷张榜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鞑靼人已是瓮中之鳖,他们再也嚣张不起来!京城有救了,京畿的百姓有救了!”
沈青鸾紧紧抓住徐知微的手臂,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徐知微亦是眼眶泛红,她用力回握沈青鸾的手,望向窗外皇城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张昭告天下的皇榜,能看到那个力挽狂澜的身影。
阳光透过窗棂,正好洒在桌面上那碗尚未动几口的清粥上,反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
薛府的庆祝还算克制,京城各地都因为那张皇榜而变得沸腾起来,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这一刻都在为薛淮的壮举慷慨激昂,连日来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云几乎一扫而空。
与之相对应的是便是城外鞑靼大营,古北口丢失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骄狂凶残的鞑靼人仿若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营地内弥漫着极其压抑的情绪。
金帐之内,一众鞑靼大将脸色铁青,极其愤怒地大声叱骂着负责留守古北口的蔑儿干。
博尔术坐在左首第一位,脸色同样很不好看,盖因蔑儿干是他的心腹嫡系,如今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大罪,他身为头人自然也有责任。
“大汗。”
博尔术站起身来,朝图克郑重一礼,继而愧疚道:“关于古北口失守一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蔑儿干辜负了大汗的信任,竟让燕人钻了空子,致使雄关失守,断我大军归路,此乃滔天大罪!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罪责难逃,请大汗按军法严惩!”
帐内其他将领不由得噤声,目光复杂地看向图克。
若论此刻最愤怒的人,自然非图克莫属。
短短一夜时间,他便从云端坠入谷底,精心谋划的大局变成一个笑话。
他不用想也知道,京城内的燕国君臣不可能再低头服软,古北口失守意味着鞑靼大军的退路被断,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不变成燕人砧板上的鱼肉,而不是继续痴心妄想逼迫燕国签订城下之盟。
先前大燕不得不退让,那是因为图克可以毫发无损地劫掠京畿再从容北返,如今他倒是依旧能下令鞑靼兵大开杀戒,但后果便是被困在燕国腹心之地,被四面八方相继赶来的勤王大军团团包围,最后就像十六年前一样,步他父亲巴彦可汗的后尘。
胜局在握变成垂死挣扎,十年隐忍终是镜花水月,图克如何能不愤怒?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知这个时候无能狂怒于事无补,无论是杀了蔑儿干还是降罪博尔术皆是如此,只会让本就因退路断绝而军心浮动的队伍更加离心离德。
更不必说博尔术是他最信任的臂膀,妹夫的身份是维系部族稳定的重要纽带。
一念及此,图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戾气,肃然道:“起来!”
博尔术身体一震,眼中浮现更深的愧疚。
“我说,起来!”
图克加重语气,锐利的目光扫过博尔术,也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杀气腾腾道:“蔑儿干失职罪无可赦,这一点不必废话,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古北口被燕人夺了回去,这让我军处在一个尴尬又危险的位置,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应对之法。本汗不希望再听到你们相互攻击责怪的话,谁要是不服气,休怪本汗弯刀无情!”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自称本汗,其决心和杀意不言自明。
众人无不凛然。
博尔术虎目含泪,重重点头道:“是。”
待其落座之后,图克继续说道:“局势骤然变化,燕国君臣肯定不会继续和谈,而我们肯定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大家都来说说下一步要如何走。”
别勒古年轻气盛,当即起身道:“父汗,儿愿率一支精骑原路返回夺回古北口!”
图克抬眼望去,沉声道:“坐下。”
别勒古一窒,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是终究不敢忤逆父亲,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图克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博尔术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博尔术没有仓促回答,他思忖了片刻,发出一声喟叹,然后无比沉重地说道:“大汗,或许……只能如台吉所言,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将古北口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