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心里很清楚,虽说这一战是他的谋划,可若没有眼前这些虎将不惧生死的搏杀,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故此他朝两人郑重抱拳道:“二位将军英勇,此战堪居首功!”
石震和左光连忙还礼,由衷敬佩道:“全赖大人运筹帷幄,设此绝杀之局!”
薛淮淡淡一笑,叮嘱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清理战场,防止瘟疫。传令下去,所有鞑靼人尸骸取其首级,而后就地挖深坑集中掩埋,务必撒上石灰。我军阵亡将士务必妥善收敛,运回古北口择地安葬,立碑铭记。”
众将恭敬领命。
薛淮环顾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缓缓道:“至于此地……以本官之见,黄榆沟或可更名为葬虏谷,以警塞外各族,犯我大燕者,虽强必诛!”
“葬虏谷!好名字!”
王培公等人齐声赞道,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薛淮在谷中巡视良久,当他走到峡谷最狭窄的北口,看着那被鞑靼兵勉强掘开一道口子的通道时,目光愈发幽深。
图克等鞑靼贵族终究还是逃了回去,不过经此一役,鞑靼已然元气大伤,十年内将再无南窥之力。
这便是薛淮想要的十年太平。
十年之后,烽烟再起之时,当攻守易形也。
……
翌日,京城。
“这是放虎归山!”
“钦差大人糊涂啊!”
关于钦差薛淮决意放鞑靼大军通关一事,京中类似的议论颇多。
消息传到国子监,这座大燕最高学府也掀起不少波澜,监生们虽然还未踏足朝堂,但是这里的风气向来以针砭时事乃至朝政大计为荣。
午后,国子监西侧一间清雅的酒肆之内。
“砰!”
一声闷响引来众人侧目,只见监生张如松愤然拍案道:“岂有此理!数万鞑靼骑兵围我京师屠我百姓,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薛大人夺回古北口,本该是关门打狗、毕其功于一役的千古良机,他竟亲手将门打开,把那些豺狼放跑了?这算什么?这简直是……是纵敌!”
“张兄慎言!”
坐在他对面的陈端明为人忠厚,当即反驳道:“你莫忘了,是谁率军星夜奔袭夺回古北口,断了鞑靼退路,解了京城之围?若无薛大人,此刻你我还能安坐于此饮酒论道?只怕早已是鞑靼刀下之鬼,或是阶下之囚了!”
“夺关是功,放敌是过!功过岂能相抵?”
张如松梗着脖子,不忿道:“功是功,过是过,放走图克无异于纵虎归山,他日鞑靼卷土重来,这滔天血债谁来担?薛大人担得起吗?他这是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
旁边略显瘦削但眼神锐利的监生王仲麟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张兄,你只知喊打喊杀,可曾想过若真在古北口下与鞑靼主力死战,结果会如何?”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目光都聚焦过来,这才继续说道:“鞑靼人野战之强,这段时日大家有目共睹。薛大人手中不过一万兵马,守关尚可,若出关野战,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胜算几何?即便惨胜,又要填进去多少我大燕儿郎的性命?古北口下,怕是要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王兄此言差矣!”
坐在一旁的魏靖摇头反驳,其父在兵部任职,消息向来灵通些,此刻言之凿凿道:“薛大人无需出战,守关即可!镇远侯率领的京营主力已在回援路上,蓟镇刘总兵的兵马也在墙子岭虎视眈眈,只要薛大人死守古北口,将鞑靼困在关内,待各路大军合围,图克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何须出关野战?”
“死守?”
陈端明摇头,缓缓道:“魏兄,你可知守城亦需消耗?鞑靼人主力未损,困兽犹斗,其势更凶,若他们拼死强攻以命换命,古北口能守多久?能否撑到大军回援之时?这中间若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神色愈显肃穆:“况且……鞑靼人手里还有很多被掳掠的大燕百姓,薛大人此举正是为了保全这些无辜性命!”
“哼!妇人之见!”
张如松不屑地驳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了大局,些许牺牲在所难免!那些百姓的确命苦,但是若能用他们的命换得全歼鞑靼主力,永绝北疆大患,那也是死得其所!薛大人为了虚名放走心腹大患,这才是因小失大遗祸无穷!”
“张如松!你放屁!”
席间一人骤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