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每一步皆在刀尖上行走,非有缜密筹算与对敌我形势的精准把握不能为,这岂是运气二字可以概括?至于三军将士用命,那亦是薛大人调度有方之功。若无薛大人居中主持,纵有十万精兵,亦恐难成此功业。五哥若是不信,不妨想想,自鞑靼叩关以来,满朝文武又有谁能提出并执行此等破局之策?”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将代王那番酸溜溜的质疑驳斥得体无完肤,不仅让太子暗自点头,也让魏王姜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审视起这个平日里似乎毫无存在感的八弟。
代王姜昶被噎得脸色涨红,他本就不善言辞,被八弟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魏王姜晔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微笑道:“八弟言之成理,薛大人之功确非侥幸。父皇慧眼识人委以重任,薛大人亦不负圣恩,实乃君臣相得之典范。我等今日在此恭迎功臣,亦是为我大燕有此良臣猛将而贺。”
太子姜暄也顺势点头,雍容道:“四弟、八弟所言甚是。薛卿乃国之干城,今日凯旋,正当普天同庆。”
他目光扫过三位弟弟,尤其是多看了梁王姜晏一眼,心中对这个弟弟今日表现出的见识和沉稳颇为意外。
再联想到自己和薛淮的过往,太子猛然间意识到一个关键所在。
或许自己以前忽略了一件事,只要薛淮忠于大燕,早晚会是他的臂助,又何必急于一时?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一念及此,太子的心境平复下来,神情愈发从容。
凉棚内再次陷入一种更微妙的沉默。
四位皇子各怀心思,目光或凝滞,或闪烁,或游移。
远处,官道的尽头隐隐传来马蹄声与号角的回响。
当薛淮率领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之时,鼓乐齐鸣响彻云霄。
仪仗卫队分列道路两侧,长戟如林,甲胄鲜明。
太子姜暄站起身来,其余三名亲王和以宁珩之、谢璟为首的文武百官顺势列队。
凯旋队伍越来越近,在距离凉棚还有百步时停下。
薛淮翻身下马,王培公等将领紧随其后。
他整了整衣甲,在距离太子十步之遥处大礼参拜,朗声道:“臣,钦差大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薛淮,奉旨讨逆,幸不辱命!今率王师凯旋,缴获、俘虏、敌酋在此,听候殿下发落!”
身后众将齐刷刷跪倒,甲叶铿锵。
太子快步上前,亲手将薛淮扶起,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薛卿快快请起!众将士平身!尔等为国征战,血洒疆场,一举荡平北虏凶焰,解国家倒悬之危,立下不世之功!孤奉父皇之命,代天子、代朝廷、代大燕亿万黎民,恭迎功臣凯旋!”
“臣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淮与将士们再次行礼,山呼万岁。
接下来便是繁复而庄重的献俘仪式。
别勒古等鞑靼重要俘虏被押解上前,在百官和仪仗的注视下,象征着鞑靼王权的骄傲被彻底踩在脚下。
缴获的军旗、图克的王帐金顶等战利品一一展示,引来阵阵惊叹。
当装载着近万颗鞑靼首级的车队缓缓经过时,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血腥气息,让一些文官脸色发白,却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这场胜利的份量。
太子代表天子发表热情洋溢的褒奖诏书,盛赞薛淮“忠勇智谋,冠绝当世”,王培公、石震、左光等将领也各有嘉赏。
仪式最后,太子亲自为薛淮斟满御酒,敬献三军。
“薛卿。”
姜暄举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淮,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亲近,却又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仅容两人听闻的范围内:“此杯酒,代父皇,亦代孤。薛卿之功社稷永铭,待回京复命后,务必好生休养。”
薛淮看着这位愈发沉稳的东宫储君,心中略感讶异,原以为他会趁势笼络,却不想如此平和。
他双手接过酒杯,恭谨而沉稳地说道:“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关怀!为君分忧,为国纾难,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辛苦。”
姜暄面上笑容却依旧和煦,颔首道:“薛卿过谦了。”
随即他高举酒杯,面向所有凯旋将士,朗声道:“将士们,饮胜!大燕,因尔等而安!”
“饮胜!大燕万安!”
薛淮与身后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情激荡。
鼓乐声渐远,十里长亭恢复往日的宁静,唯有初夏的熏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