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薛府,正堂。
崔氏身穿一品诰命夫人的大礼盛装,双手绞在一起,神色焦急又满怀期盼地朝外面望着。
沈青鸾和徐知微在下首坐着。
虽然徐知微心里也很想见到薛淮,可她和薛淮毕竟没有名分,原本不想出现在这个场合,但是在崔氏和沈青鸾的再三邀请下,她终究还是不忍拒绝,一同在这里等待薛淮的归来。
好在薛家门风清正,下人们对徐知微没有任何怠慢轻视。
“太夫人,老爷回京了!”
大管家薛从兴匆匆地快步走进来禀报。
薛淮大婚之后,府中下人自然需要改口,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称呼薛淮为少爷。
崔氏忙不迭问道:“到哪了?”
薛从笑道:“回太夫人,老爷和立功的将士们大约半个时辰前抵达京郊十里亭,这会正在入城呢。”
崔氏终于松了口气,前些天她提心吊胆,即便薛淮不需要亲自上阵厮杀,但战场不比官场,处处都是危险,她这个当娘的又如何能真的安心?
沈青鸾见状浅浅一笑,对薛从说道:“大管家,让人继续盯着,另外吩咐账房准备好赏钱。”
“是,夫人。”
薛从拱手一礼,旋即告退。
沈青鸾又看向崔氏说道:“母亲,夫君入城之后肯定要先去宫里复命,回府应该比较晚。您且宽心,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厚待功臣,必不会让夫君太过劳累。”
崔氏微微颔首,轻叹道:“话虽如此,见不到淮儿,我这心里总归是悬着。”
徐知微抬眸,温声道:“太夫人,不如让厨房先备些清淡易克化的羹汤温着?再备些热水,待薛大人回府,也好解乏。”
沈青鸾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接话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母亲,我这就让人去知会厨房,再让下人们把夫君的书房仔细再收拾一遍,熏笼里添上他喜欢的松柏香。”
“好,好,你们安排便是。”崔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继而道:“鸾儿,如今是你当家,这些事你拿主意便好,只是接风宴莫要太铺张。”
沈青鸾恭谨应下。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三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的归来。
……
青绿别苑,撷秀轩。
临窗桌前,姜璃正在对镜理妆,苏二娘在一旁亲自伺候着。
菱花镜中映出一张精心描画过的容颜。
姜璃抬手轻点口脂,饱满的唇瓣晕开海棠初绽般的嫣红,愈发衬得肌肤如雪。
苏二娘执着螺黛,小心翼翼地替她描摹眉峰,黛色由深及浅,最终化作远山含翠的朦胧尾梢,将那双潋滟生姿的凤眸衬得愈发清亮。
眼波流转间,似有碎金沉璧。
“殿下今日这妆容,真真是艳光逼人,再配上殿下这通身的气度,便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苏二娘一边赞叹,一边拿起一把细密的犀角梳,沾了清冽的蔷薇花露,轻柔地梳理着姜璃瀑布般垂落的青丝。
她将一缕发丝挽起,用一支点翠嵌珍珠的蜻蜓簪固定,又道:“薛大人若是见了,定要……”
话到嘴边,苏二娘忽觉不妥,觑着姜璃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
镜中人唇角微扬,轻声道:“他该入城了吧?”
苏二娘答道:“回殿下,方才前院得了信儿,薛大人这会正在入城呢。”
姜璃应了一声,又问道:“镇远侯呢?”
苏二娘脸色略显古怪,回道:“镇远侯率京营主力停留在京城西南十余里外的长店,其实他们昨日便到了,按理来说今天能够赶回京城复命,不过今天一直没有动静。”
“镇远侯是个聪明人。”
姜璃双眼微眯,浅笑道:“他知道今天不能抢薛淮的风头,再者这次鞑靼直逼京城也有他的责任,这个时候躲还来不及呢,怎会硬着头皮触我那位皇伯父的霉头。”
谈话间,妆容已经妥当。
姜璃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相较于平日里清贵雍容的风格,今日她平添几分诗书浸润的妩媚。
“二娘,你觉得薛淮会喜欢么?”
苏二娘不知该如何回答,讷讷道:“殿下,稍后见面之时,薛大人定然倾倒。”
姜璃却笑着摇摇头,淡然道:“今天哪里见得着?他这会在享受京城百姓的欢呼,一会便要入宫,接着得回府看望他母亲和沈青鸾,难道深夜月下跑来我这里?”
苏二娘微怔,心想既然今日不见,你为何要这般盛装打扮?
姜璃笑而不语。
今日只是试妆罢了。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
……
南城,文枢坊。
云府,守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