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门,凯旋的队伍逐渐逼近。
按照朝廷规制,京营乃至各地兵马无诏不得入京,否则一律视作谋反。
但是这次的情形不同,首先天子明旨允准有功将士入京,其次薛淮并未带太多兵马返京,除去留守古北口的将士和负责看押那些普通俘虏的将士,随薛淮入京的只有两千骑,皆是功勋卓著之人。
“薛大人威武!”
“将士们好样的!”
“大燕万胜!”
甫一入城,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浪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巍峨的城门楼掀翻。
朱雀大街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鲜花、彩纸乃至带着露水的蔬果,雨点般抛向行进的队伍。
无数手臂奋力挥舞,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在太子的再三坚持下,薛淮带着将士们走在前面,接受京城百姓的热烈迎接,他和几位亲王、文武百官的车架跟在队伍的后面。
“看!那就是薛大人!”
“薛大人好年轻!”
“就是他救了京城,杀了那么多鞑子!”
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薛淮身上。
他端坐马上,面带微笑回应着两旁如潮的人群。
在他身后,王培公、石震、左光、孙崇礼等将领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标枪,再后面的两千骑兵皆是如此。
今日这等阵势,对于这些军汉来说自然是生平仅见。
望着道路两旁感激涕零的京城父老,将士们心中的情绪翻涌激荡,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队伍在声浪中缓缓前行。
薛淮能清晰嗅到空气中汗味与香粉混杂的气息,甚至能看清前排百姓眼中滚动的泪光。
一个老妇颤巍巍挤出人群,将一篮还沾着泥土的鸡蛋塞给最近的骑兵,士兵手足无措满脸傻笑地接过,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旁边绸缎庄的伙计爬上梯子,把整匹红绸抖开抛向空中,艳色如瀑般掠过将士们的铁甲。
“爹!快看大马!”
街边槐树下,骑在父亲肩头的孩童指着孙崇礼的坐骑兴奋蹬腿。
孙崇礼闻声侧首,瞧见孩子缺了门牙的笑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弛,抬手将一枚鞑靼铜扣精准抛进孩子的小手里。
孩子惊呼着攥紧拳头,父亲慌忙按着孩子的头往下叩。
酒楼二层凭栏处,几个青衫士子起初只是矜持观望,待队伍中央那面“薛”字帅旗经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振臂高呼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薛淮抬头望去,看着那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年轻面庞,抬起手臂挥了挥。
士子们大喜过望,立刻正经作揖还礼。
起身之后,先前振臂高呼的赵文才满面崇敬道:“薛大人真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陈景明亦点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王仲麟则笑道:“只可惜今日张兄和魏兄身体抱恙,未能亲眼目睹如斯盛景。”
“抱恙?”
赵文才一想起张如松和魏靖就有气,冷笑道:“只怕是无颜面对京城父老罢了!”
“好了好了。”
陈景明打圆场道:“这般大喜的日子,莫要说这些了,来,我们饮酒!”
“对,饮酒!”
“为薛大人贺,为我军将士贺,为天子贺,为大燕贺!”
大街之上,依旧人潮汹涌。
石震的马鞍旁挂着个磨损的皮囊,那是战死同袍的遗物。
一个提着竹篮的少女突然冲破维持秩序的衙役,将一枝带着晨露的玉兰飞快插进皮囊的系带缝隙,又兔子般缩回人群。
石震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洁白的花瓣,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挺直被旧伤折磨的腰背。
这样的场景遍地都是,这支重创鞑靼主力、力保北疆十年安稳的大燕精锐得到了所有京城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喜爱。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