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被薛淮捉个正着,只觉耳根微热,面上却强作镇定,淡淡瞥他一眼:“醒了?青鸾妹妹去迎客了。”
薛淮伸了个懒腰,骨节舒展的声响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松弛。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徐知微身上,好奇问道:“知微方才是在看我?”
徐知微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道:“云安公主打发人过来,我想着是否该叫醒你,却不知你在装睡。”
薛淮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清香的空气,笑道:“苏二娘此来无非是替公主传个话,或约个时间地点。左右我们这几日都在山上,有的是工夫。”
他回头看向徐知微,打趣道:“你在青鸾面前那般自若,怎么对着我反倒拘谨了?”
徐知微抬眸,不解道:“我何曾拘谨?倒是你,好端端地装睡做什么?”
薛淮低笑出声,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不是装睡,是闭目养神,恰好听见你们说话,不忍打断这份宁静。”
他指尖的温度传来,徐知微不由得垂下眼帘,声音也轻了几分:“你是该好好歇息。”
薛淮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温言道:“距离大喜之日不到十天,府中已经准备妥当了,你那边是否还有需要添置的物事?”
两人的正日子定在六月初三,而薛淮五月初七才回京,时间看似很紧,但实情并非如此。
早在去年薛淮和沈青鸾大婚之际,薛家便在准备迎徐知微进门,与此同时沈秉文和杜氏也特地为徐知微备好了嫁妆,虽然不及沈青鸾那般丰厚惊人,但也绝非小门小户可比。
薛淮原本想着开年就办,未曾料到天子会让他巡查九边,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不过沈青鸾也趁着这段时间为二人的婚事做好万全准备,只待薛淮有了空闲。
崔氏对沈青鸾此举愈发满意,在世交圈子里逢人便赞儿媳之好,甚至都快将薛淮比了下去。
沈青鸾当然不是为了特意讨好婆母,一者她知道以薛淮的地位和肩上的责任,纳妾是早晚的事情,二者相较于其他人,她对徐知微的性情足够了解,且不说她的医术能给薛家带来多大的好处,光是她的为人就注定不会搅乱后宅。
而对于徐知微来说,济民堂就是她的事业,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在她帮魏国公谢璟治好旧疾后,她和济民堂在京中的名声已经逐渐打响,求她治病的人越来越多,她依旧坚持一贯的原则,不会因为病人的身份有所偏向。
至于婚事是否足够豪华,这并非徐知微在意的事情。
故此,她迎着薛淮关切的目光,柔声道:“已经很好了。”
薛淮牵着她的手来到榻边坐下,略微迟疑道:“关于你的家人……我让人打探过,太和二年那桩案子过后,凌家和柳家都败落了,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旁支或远方亲戚,但我觉得你未必想见到他们。”
“嗯。”
徐知微点了点头,坦然道:“二十年过去,世间早已物是人非,还是不见为好。”
薛淮宽慰道:“从今往后,我和青鸾都是你的家人。”
徐知微浅浅一笑,虽说提到家人的时候心中涌起一抹黯然,但她不愿沉湎于这种情绪,岔开话题道:“对了,半月前有一位太医装作路过来了一趟济民堂。”
“哪位太医?”
“他叫郑康,专司太医院大方脉,尤擅针灸调理之术。想来他是因为听说我帮魏国公诊治旧疾一事,对我的医术有些兴趣,所以借故登门试探。”
薛淮微微颔首,这是他和徐知微早就定下的策略,以徐知微的医术早晚能在京城扬名,又有薛淮在朝中帮她撑腰,届时她便可以在不引人怀疑的前提下接触太医院的太医们,尝试探寻当年的隐秘。
这个法子比较笨拙,无法一蹴而就,但是胜在安全,不会惹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这件事急不得,无论最后能否查出来,我都不希望你陷入险地。”
薛淮格外认真地叮嘱着。
徐知微心中一暖,应道:“我明白,你放心。”
两人正说着,沈青鸾的脚步声伴着轻快的笑语由远及近。
“夫君醒了?”
她步入屋内,神态颇为轻松:“苏二娘是来传话的,云安公主邀我们明日巳时过去小聚,说是备下了西山特产的泉水,还有新摘的野茶,要一起品茗赏景。”
薛淮点头道:“好,明日我们同去。”
沈青鸾走到徐知微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姐姐,原想着明日一早我们去采槐花,但是公主有约,只怕时间来不及,不若我们下午就去?”
徐知微看着沈青鸾期待的眼神,点头道:“好。”
夕阳西下之时,三人换上轻便的衣衫,庄子的管事媳妇早已备好竹篮和小巧的钩镰,由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仆妇提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后山行去。
穿过庄子后的小园子,沿着一条被踩出小径的缓坡向上,槐树林便出现在眼前。
“哇!真美!”沈青鸾忍不住赞叹,提起裙摆快走几步,仰头看着缀满花朵的枝桠,像个小女孩般雀跃,“这香气比城里的槐花浓烈多了!”
徐知微也被眼前的景象触动,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她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伸手轻轻触碰一串低垂的洁白花穗,说道:“此树怕是有百年树龄了,花气醇厚,入药更佳。采撷时当取将开未开或初绽之朵,香气和药性都是最佳。”
薛淮站在她身侧,笑道:“徐神医金口玉言,那我们今日就专挑这样的采。”
徐知微被他这声“神医”叫得微窘,嗔了他一眼:“莫要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