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有喜的消息虽未刻意宣扬,但也很快在京城上层圈子的府邸之间流传开来。
且不提薛淮过往的赫赫功绩,最近因为欧阳晦被弹劾一事,他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无数达官贵人在私下密议的时候,大多会提到薛淮的名字。
那日他去欧阳府拜访更是吸引无数人的目光,等他从欧阳府出来又立刻赶往西苑,一些庙堂重臣立刻意识到薛淮已经调停天子和次辅之间的矛盾。
就连宁珩之都忍不住暗自感慨,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极限究竟在何处,这世上究竟还有怎样的难题可以束缚住他的脚步。
旁人尚且不清楚薛淮是如何说服欧阳晦的,也不知道天子这次会如何嘉赏他,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此子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会愈发牢固,而随着欧阳晦的离去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结果,朝堂注定会成为宁党和清流逐鹿的战场。
薛淮毫无疑问会是其中最重要的变数。
这个时候薛府传出薛淮正室夫人有孕的喜讯,不仅意味着薛淮的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而且还有一个可能性极大的连锁反应,那便是天子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不会将薛淮外放,除非某地发生极其严重,甚至影响到社稷安危的大事,天子必须要用薛淮这柄绝世神剑去扫清魑魅魍魉。
只要薛淮留在京城,沈望在内阁的底气会更充足,清流一派的官员们也会更有干劲。
随着欧阳晦的离开,次辅和阁臣都空出位置,内阁乃至朝堂都将迎来可以预见的血雨腥风,而薛淮只需坐镇都察院,便能让很多宁党官员感到头皮发麻。
不知不觉间,薛淮的地位已经上升到这个程度,就连他的妻子怀孕都足以对朝堂格局产生影响。
只不过薛淮没有正式公布喜讯,所有议论都掩藏在水面之下,但是这股风声依旧吹进了距离大雍坊并不远的青绿别苑。
时维仲夏,天气渐热,姜璃成日里愈发懒洋洋的。
“殿下。”
苏二娘想着刚刚听到的薛府喜讯,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的姜璃,忍不住轻声道:“要不我去请太医来帮你瞧瞧?”
“瞧什么呢?每年这会不都这样么?”
姜璃语调慵懒,转头瞧见苏二娘有些古怪的神情,忽地反应过来,气笑道:“二娘,你怀疑我也怀孕了?”
苏二娘一窒。
她很想说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她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
作为姜璃最亲近的身边人,苏二娘对她和薛淮的事情知道得极多,更清楚这两人在暗室之中做过什么。
她一直很担心,万一姜璃要是不小心怀了孩子该怎么办?
以这两位的性情,打掉孩子是万万不可能的,可是天家公主闹出未婚先孕的丑闻,只怕天子再宽仁也无法容忍吧?
一念及此,苏二娘轻咳一声,赔笑道:“殿下想哪里去了,我是担心你染了暑气。”
“二娘,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拐弯抹角。”
姜璃笑了笑,坦然道:“放心好了,我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愈发口无遮拦了。
苏二娘不禁扶额,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规劝道:“殿下,还是要小心一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太后娘娘不是说过,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你和薛大人便可有情人终成眷属,届时你们琴瑟和鸣,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嗯,我知道了。”
姜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盖因内心深处涌起一股羞意。
除却那个情不自禁的西山暴雨之夜,后续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很坦诚地和薛淮谈过。
谁曾想……
姜璃忽地俏脸一红,那家伙看着一身正气,世人也都说他是正人君子,却不知从何处学来那么多羞煞人的手段。
苏二娘看着姜璃长大,对她的小习惯可谓了如指掌,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
虽说两人情同母女,但终究尊卑有别,苏二娘也不想弄得姜璃过于难堪,遂岔开话题道:“殿下,要不要给薛府那边准备一份礼单?”
自从去年姜璃特意邀请薛淮带着沈青鸾和徐知微前往西山一聚,她和那两位女子的关系改善了很多,先前薛淮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她们也曾多次小聚,平时无论大小节日都会互赠礼物。
如今沈青鸾有孕,旁人暂且不提,姜璃肯定不能视而不见,这不符合她先前的决定。
“唉……”
姜璃轻轻一叹,愁眉道:“连这种事都被她抢了先。”
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子嗣的先后影响极大,但是姜璃不应有这样的忧虑。
将来太后请旨天子赐婚,无论名头是平妻还是兼祧,姜璃在薛府后宅的地位都会足够超然,她的子嗣地位也不会低于任何人。
至于家产,沈家固然是江南大商,给沈青鸾准备的嫁妆无比丰厚,但是姜璃手里有着当年齐王留下来的所有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