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欧阳晦乞骸骨一事的影响逐渐消退,朝野上下的注意力开始转向欧阳晦离去之后的朝堂格局。
自从太宗皇帝正式设立内阁辅臣制度,阁臣的名额并非定数,最多时足有十人,而且以首辅为首的六位阁臣各兼一部尚书之职。
当时内阁大学士的权力大到无法制衡,六部侍郎在阁臣面前无不卑躬屈膝,后续两位帝王便再度做了调整,一般情况下不允许阁臣兼任六部尚书,但有监管体察之权。
如今欧阳晦一走,内阁只剩下四位阁臣,天子多半会提拔一到两位重臣入阁,再加上次辅之位空悬,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京中已然暗流汹涌。
薛淮自然不能免俗,但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定位,内阁的风云变幻离他有些远,顶多帮老师筹谋划策敲敲边鼓。
这些天他除了去都察院点卯当值,基本都在家中陪伴和照顾第一次怀孕的沈青鸾。
至于答应欧阳晦的事情,薛淮也没有忘记,写了两封亲笔信送去江南,分别给岳丈沈秉文和现任扬州知府章时,同时和漕帮打了一个招呼,为欧阳定准备了一艘顺风而下的漕船。
欧阳晦比他还要心急,短短几天便准备妥当,极其强硬地逼着欧阳定登船南下。
他相信薛淮能够安排好一切。
关于欧阳芳拜入薛淮门下一事,欧阳晦本想大操大办,遍邀门生故旧和京中名士前来观礼。
薛淮委婉推拒,但也没有直接戳破老人想要重温次辅荣光的念想,只说这对欧阳芳不是一件好事。
欧阳晦最终还是听从了薛淮的建议,只弄了一个郑重但私密的仪式。
对于欧阳芳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小少爷,薛淮并未采用当初对待桑承泽一般的方法,而是不容置疑地给他定下三条规矩。
其一是严守国子监的学业纪律,每月缺课不得超过一次,特殊情况可以向薛淮申请。
其二是严禁任何形式的考场作弊或请托行为,发现一次直接退出国子监。
其三便是按照薛淮给他制定的进度表,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学业功课。
欧阳芳心中叫苦不迭,但如今他是薛淮的正式弟子,且欧阳晦已经将他托付给薛淮,所谓天地君亲师,薛淮占了两个字,哪里还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薛淮对欧阳晦的承诺便只剩下最后一条,其次子欧阳宁的官职调动。
薛淮已经和蔡璋提及此事,对方自然不会反对,再过一阵便可解决程序上的流程。
“这般说来,欧阳芳算是你的开山大弟子?”
沈府书房之中,沈望笑吟吟地望着薛淮。
当年的庚辰科是沈望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试,往后以他的身份不大可能再主持会试,所以若无意外,薛淮便是他的关门弟子。
如今薛淮也有了传承,虽说欧阳芳的资质最多只能算中上,但是沈望相信以薛淮的能力,定能将其教导成材。
“老师,他当然不算。”
薛淮笑了笑,继而道:“如果真要论先后,我的大弟子肯定得是漕帮三少爷桑承泽。”
沈望也笑道:“那是两码事。若你开口,桑承泽肯定求之不得,但他是江湖草莽,哪怕将来成为漕帮帮主,也不能算作你的门人弟子,而欧阳芳正经行过拜师礼。”
这一刻薛淮忽地想到刘忠实,那小子少年老成,如今在京郊的田庄跟着蒙师刻苦学习,将来必有所成。
真正算起来,刘忠实才是薛淮的开山大弟子,欧阳芳得老老实实地喊他一声师兄。
薛淮并未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今日来拜望老师,其一是当面禀报沈青鸾有孕一事,其二便是对于朝中接下来的风浪,需要提前和沈望达成一些共识。
他起身为沈望添了新茶,徐徐道:“老师,欧阳公一去,次辅之位空悬,依我看,宁党这次决不会袖手旁观。”
沈望抬眼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得意弟子,微微挑眉道:“那你以为,宁首辅会如何做?”
薛淮回身落座,沉吟道:“宁首辅心思深沉,又熟悉陛下心中所想,肯定不会仓促出手,但是段阁老未必沉得住气。如今除了宁首辅,便属段阁老入阁时间最久,位次最靠前,按照过往惯例,段阁老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不小。最重要的是,段阁老比老师年长五岁,若是这次被老师抢在前面,将来他很难再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