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台鉴:吾兄杨继业,前不久回麟州省亲,又于前日连夜出城……臣观北汉方向,已有大军调动迹象,恐不日将南犯。臣已整军备战,望殿下早作打算。杨重勋拜上。”
他将信纸封好,交给亲卫。
“速送府州,呈太子殿下。”
一日后,府州城,节度使府。
收到密信的赵德昭,面色有些凝重。
他没想到,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和这位‘杨无敌’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也罢,既然战场下收服不了他,那就战场上见真章。
念及此,赵德昭当即唤来卢多逊。
“你替我去一趟太原。”赵德昭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封好,递给卢多逊,“你带着这封信,去见北汉宰相赵华……”
听完赵德昭的计划后,卢多逊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应下:“臣,定不辱使命!”
赵德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去吧。”
就在卢多逊离去不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折御勋大步赶来:“殿下!紧急军情!”
“说!”
“殿下,高粱山方向……有敌军大举来犯!”
赵德昭脸色微微一变,眉头拧作一团,沉声问道:“看清了?多少人马?主将是谁?阵型如何?”
“人马众多,旌旗蔽日,探马粗略清点,步卒至少万余,骑兵约莫五千,后续还有粮草辎重队跟进,看阵前主将旗号,当是辽国大军。”
“阵型呢?”
“骑兵在前开路,分作三队,呈雁形阵,步卒结方阵队列推进。”
“骑兵在前……那是急攻!”
赵德昭喃喃一句:“看来对方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敌军还有多久会到高粱山?”
“回殿下,探马发现敌骑时,他们已过丰州,距离高粱山不过一百六十余里,去除探马报信的时间,他们恐已走了半程,大概是……今日午后即可抵达高粱山,步卒、辎重次日清晨前相继可赶到。”折御勋道。
赵德昭从墙上取下舆图,展开。
“从丰州来,想必要渡过黄河,敌军步卒走的是水路?”
“殿下有所不知。”折御勋大摇其头,道:“虽说黄河之上,确实可以乘舟,但眼下丰水时期不可,此段黄河多急弯险滩,大船进去就得搁浅。”
“再者说,他们的行踪必然瞒不过探马,如今黄河尽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若敢走水运,烧得他没地方停船!”
赵德昭略作沉吟,再问道:“不运粮草,若只载些轻甲兵卒呢?”
“那才能载几人?水运需要船夫护航,装卸运转更是耗时耗力,步卒弃船登陆又要重整阵型,远不如陆路驿道机动,历来辽与我府州大战,主力和辎重从无走黄河的先例。”折御勋摇头再道。
“既如此,辽国先派五千先锋骑兵,无法攻城,是冲我们城外的粮食来的。”
“是了!”折御勋骂骂咧咧道:“这几日坚壁清野,城外的粮食还尚未悉数运转入城,定是城内有细作给辽贼通了消息!”
此时,荆嗣和折家一干将校们也到了。
赵德昭先招过荆嗣,问了问城外坚壁清野的情况。
“回殿下,城外村落都已迁进城中,各堡寨的水井投了毒,该砍的树也砍了,木料石材运进城中,连野兽都猎杀殆尽,定叫辽贼无水可饮,无木造营。”
荆嗣拍着胸膛道。
“粮食呢?城外还有多少余粮?”赵德昭再问。
荆嗣取来账册,翻了翻,道:“回殿下,高粱山共有九处堡寨,其中所余粮食还有四千余石,车马五百余辆。”
赵德昭道:“最快多久能全数运进城内?”
“若是连夜运送,恐怕最快也得明日傍晚。”
“辽人不会给我们机会。”赵德昭转向折御勋,道:“折将军,如何能阻断敌方轻骑?”
“这如何阻断?辽国骑兵本就独步天下,而整个府州加上这几日扩充的兵力,也不过两万之数……”
折御勋皱眉踱步,骂咧咧了几句,歪头向赵德昭手中地图看来:“高粱山外,地形平坦,乃是骑兵的主战场,硬碰硬自然是不行的,想要阻拦骑兵,只能依托高粱山的地形,在南口设伏。”
“但麻烦的是,从府州到高粱山南口,要穿过密林,最快也得两个时辰,而外围堡寨先前的兵力已经收缩,根本无法拖住敌方骑兵。”
“把位置标给我。”赵德昭看向地图。
折御勋探出手指,在地图上府州城北面,靠近高粱山南方最外围的地方点了点。
赵德昭眉头一皱:“距离五里墩更近?”
“是,且敌军早已行进,我们很难抢到山口。”折御勋叹道。
“不……”赵德昭道,“敌军南下,我们北上,虽穿过整个高粱山,但我们的人更熟知地形,不是吗?”
“对,从五里墩到高粱山,路途虽不长,地势却极险,上山三十里,下山三十里,骑兵的行进速度会大大减缓,加上敌人不知地形,或许……我们真的会比他们更快?”
闻言,赵德昭踱步思量,终于,下定决心。
“孤去!”
“哈?”
“孤亲率一千骑兵,阻击敌军!”
“殿下你……”
“折将军!”
“臣在!”
“今日子时之前,把所有粮食运进城中,能否做到?”
折御勋喃喃道:“五百余辆车马堵在山道,天一黑,更是……”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请援、拆车、扛粮,今夜必须把粮食运完!”
“是!臣一定做到!”
“荆嗣!点齐兵马,随我北上高粱山!”
“得令!”
折御勋愣了半晌,道:“殿下,你真要带一千骑兵,去拦辽国的五千铁骑?”
“嗯。”赵德昭盯着地图,头也不抬。
他心中默算着,除却行军时间,加上预留关城门的时间,要把辽国的先锋骑兵拖到子时之后抵达……至少得阻拦三个时辰!
“折将军,你只需想办法将粮在子时之前运至城内即可,我会拖住敌骑三个时辰。”
“这……”折御勋面露难色:“殿下,若延误了时辰,到时候敌军将至,而我城门未关……”
“那便将孤,也关至城外!”
折御勋深深凝视了赵德昭一眼,眼中犹有震惊之色,他早就听闻,这位太子殿下用兵很险,但没曾想竟是险到这个程度!
这可是辽国铁骑!天下间,骑兵无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可不是荆湖那些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
但他思忖了一会,便咬着牙,提高音量道:“好!我会派最熟知地形的向导给殿下!”
“可以。”
事不宜迟,赵德昭立即转身出发。
身后,只听折御勋嘟囔道:“直娘贼,一个太子竟有这般胆气,便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