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回到府上后,面对卢多逊的询问,赵华开始诉了一番苦水。
“刘钧并非愚笨之人,若非有段恒从中阻挠,此番入宫当真是险象环生啊。”
卢多逊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了赵华的意思:“赵公放心,今日之恩,殿下必然铭记于心。”
“如此便好。”赵华捋了捋胡须,却沉默下来。
“我这便书信一封,呈往陛下,向陛下诉说赵公的功绩。”卢多逊含笑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赵某非是邀功啊。”赵华连连摆手。
卢多逊道:“非是邀功,赵公此举实有大助,若不让陛下知晓,岂不是明珠蒙尘?想必陛下看到书信后,必然会对赵公还有赏赐。”
“哈哈哈,既然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写完呈给赵匡胤的书信后,卢多逊也不掩饰,当着赵华的面便喊来赵德昭商队中,在太原的情报传递员,当即便下令将书信快马送至开封。
做完这一切后,赵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事既成,卢公可还有其他事宜?”
“我想随使者一同赶往丰州,不知方便与否?”
“自然,此次出使丰州宣读圣旨的使者,亦是我举荐的人。”赵华意味深长道:“看来,卢公是想逼反刘继业了?”
“果然瞒不过赵公。”
赵华微微沉吟,道:“既如此,我便再送卢公一份大礼。”
说着,他当即便铺开笔墨,写完一封密信后,连带着贴身的信物,一同交给了卢多逊。
“军中亦有不少,乃是我赵氏子弟。”
……
当天夜里,卢多逊便与携带着圣旨与天子节杖的使者,毫不犹豫的从太原城内启程。
不过数日,一行人便来到了丰州城外的汉军大营中。
还未至大帐中,便听到了营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刘节帅!丰州已围一月有余,为迟迟不攻!”
“太原尹莫急,丰州粮草储备并不充足,贸然攻城,敌自觉陷入死地,自会背水一战,我军强攻,只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你可知,大军停留一日,我军便会耗费多少粮草?恐怕还未等攻城,军中的人心便已经散了!”
“我自有分寸,还望太原尹放心。”
“……”
听闻营帐中的吵闹声,卢多逊嘴角不由得一扬,看来这刘继业和刘继恩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哪里。
果然如殿下所说,刘继业勇则勇矣,然每每出征,总有其掣肘之人。
念及此,卢多逊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更有了把握。
他压低帽檐,混在使者团队中走入营帐。
见使者持天子节杖而来,帐内众人皆是一惊,有些不明所以。
“闲杂人等退却,陛下有密旨,独传与刘节帅与太原尹二人。”
“喏。”众人虽心头疑惑,却还是奉旨退下。
待帐内只余下杨业、刘继恩及卢多逊和使者四人后,使者这才摊开圣旨,怒斥道:
“刘继业!枉先帝对你恩重如山,你竟意图叛国?”
使者此话一出,刘继恩差点没跳起来。
他见过削夺兵权的,但没见过这么唐突,就要削夺兵权的!
虽说他本就对杨业围丰州而不攻大有意见,但削夺兵权,也不是这么削的啊!
这可是刘继业啊!
在北汉军中,杨业的威望,就几乎等同于先前后周军中,赵匡胤的威望一样!
杨业听完,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
他自问对大汉忠心耿耿,甚至弃弟弟于不顾也要赶来围攻丰州,缘何会突然落上一个‘叛国’的罪名?
要不是前来传旨的使者是个宫中的老面孔,杨业都要怀疑圣旨是否伪造的了。
“臣自始至终,对陛下从未有二心,朝中有人在陷害臣,臣自请上书申辩!”
杨业很快就反应过来,以刘钧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临阵换将,除非是朝中有变!
而这一切缘由,很有可能是敌人的离间计!
不过很可惜,杨业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本质。
他的话,让使者忍不住冷笑起来:
“陛下早已料到你会有如此言行,然太原如今满城风雨,皆是对你的弹劾!”
“数位臣公所为,或许是陷害,然当下却是满朝文武异口同声!”
“莫非你以为,我大汉独你一人是忠臣不成?”
北汉建立的基础,是得到了河东利益集团的用户,而杨业出身麟州,是刘崇当年留下来,用来牵制河东本土势力的关键人物。
这也是为何,满朝文武中,无一人愿意帮助杨业的原因。
也许在刘钧心中,他并不想贸然撤换杨业。
然而,他更在意的,还是河东本地豪强的意志。
毕竟,刘崇又不是没有其他子嗣在世。
听闻此言,刘继恩瞬间恍然大悟,近来的诸多事宜顿时有了一个缘由。
“怪不得,你围丰州而不攻,原来不是为了拖垮敌军,是为了拖垮我军!”
杨业呆立当场,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不知不觉间,他竟已面临着千夫所指的境地。
一种悲怆且无能为力的情绪,出现在杨业心中。
因为这两万大军,多是河东本地的子弟,并非全是他的杨家军,他便是有心反抗,也是无力回天。
“陛下有旨,大军由太原尹统领,罢去刘继业职务,押回太原听候处置!”
使者声音落下,刘继恩当即便上前,欲拿下杨业。
杨业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竟放弃了反抗。
他觉得,待自己回到太原后,只能陈述清白,事情尚有回转的余地。
可若一旦反抗,那便彻底坐实了敌人奸计。
当五花大绑的杨业被带出帅帐时,帐外杨业的亲兵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抽出长刀围了上来。
这一应激的保护行为,如一缕火苗般,瞬间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杨业的亲兵们一拔刀,原本在帐外的其他诸将,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大多数将领,都还是站在使者一边的,拔出腰间刀刃,对向刘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