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接过,尝试着拉了拉,摇头道:“有些轻了,换一个两石的来。”
“喏。”
“嚯!2石的强弓,那可是安仁义这等臂力惊人之辈才能拉起的……”
几个折家军窃窃私语。
有史记载,五代十国神射手共有两人。
一人乃是吴国的安仁义,素有‘米志诚之弓十,不当瑾槊一;瑾槊十,不当仁义弓之一’的美称。
另一人则是后晋的景延广,臂力绝人,挽强弓至 2石以上,百步外可取敌之首级。
“殿下,弓取来了。”
赵德昭再次接起弓,搭上箭矢,瞄准城外的赵光义。
城头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聚精会神看着赵德昭。
而城外,李彝兴、赵光义等人也发现了城头的异常。
“这个距离,呵,哗众取宠……”李彝兴摇头一笑,不以为然。
赵光义却眉头一皱:“我那侄儿射术惊人,不可大意。”
虽说这个距离,赵光义也不清楚赵德昭究竟能否射中自己。
但此时已经不能退避了,一退,那便输了气势,敌军士气定然大涨。
可若不退,他又觉得以赵德昭的性子,不会做出无的放矢的举动。
“怕个甚,罢了罢了。”李彝兴挥挥手,两面盾牌挡在了他们面前。
举盾的党项士卒高声嚷嚷着:“汉狗!若你能射中爷爷的盾……”
嗡!
话音未落,一支箭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只两个呼吸间便钉在了这党项士卒举着的盾牌上,箭羽微微颤抖。
赵光义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落在地。
府州城墙上,顿时响起震天的呼啸声。
而敌军那边,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举动的党项人如同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鸭,愣愣的看着城头的方向。
李彝兴和耶律沙也深深皱起眉头。
唯有赵光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难免生出些许的劫后余生。
可他紧接着又陷入忧虑。
如此一来,他们这番攻心之术,其作用便微乎其微了,赵德昭又扳回一局。
赵德昭收起弓箭,淡淡道:“敌贼久攻不下,损伤惨重,其无奈之下才行攻心之举,足见敌贼也甚是焦虑,料想其粮草也所剩不多矣。”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殿下神勇,敌贼何惧之有!”
“今日晚食,每伙加一块肉!”
“殿下万岁!”
听着城墙上的欢呼声,李彝兴不禁长叹一口气,也没了吃食的兴趣,挥了挥手便让人撤了酒食。
“府州久攻不下,如今该如何?”
“我有一计。”赵光义道。
“光明侯说来听听?”耶律沙问道。
赵光义笑道:“遣使入城,劝降。”
……
“启禀殿下,敌军有使者至城下!”
赵德昭刚从城墙上退下,正和折赛荷准备吃饭时,折御勋便又赶到,抱拳道:“殿下,不若将那使者直接射杀罢了!”
“不。”赵德昭摇头道:“既然来了,便见见。”
“殿下,使者入城,恐会影响士气!”折御勋急道。
“将士不知城外消息,无端猜测,这才是最影响士气的。”赵德昭道:“况且,如今内外消息断绝,不如趁此机会,了解一番外部情况。”
“这……末将遵命!”
很快,使者便被引到钟鼓楼,当赵德昭赶到的时候,诸将校都已到齐,见赵德昭来,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殿下!”
“不必多礼。”
赵德昭大步登上楼梯,绕过二层长廊,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内,折德愿、张氏一族的家主张括、乃至于几位高级军官等人都在。
“让使者进来吧,听听他要说什么。”
“好。”
很快,一个中年文人模样的男子被领了进来,团团一揖。
“见过宋太子,见过诸位将军,在下定难军记室参军张浦,又值新春佳节将至,特奉夏王之命,来向诸位提前致贺新禧。”
折德愿冷哼一声,道:“我也祝你在建隆四年还活着。”
赵德昭却一阵恍惚,不知不觉间,已然快要新年了,也不知今年父皇还是否会像历史上一样,改年号为乾德。
那赵普可惨咯……
“折老将军说笑了。”张浦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拱手道:“在下便开门见山了,想必如今府州城内,粮草已然告罄,诸位恐有所不知,我家少主李光睿,已于麟州大破杨重勋,大局已定。”
“诸位困守孤城,外无援军,实乃徒耗光阴,府州城破,只在朝夕之间,还望诸位将军审时度势……”
他话还没说完,折德愿便拍案大骂道:“狗贼,你休想诓我等!”
折御勋也气笑,道:“直娘贼,攻城攻不下,你们就欲行如此龌龊之举?”
“且慢!”
赵德昭却抬手打断众人,盯着使者道:“既然你说杨节帅战败,不如详细说说,杨节帅是如何战败的?”
张浦道:“诸位有所不知,这杨重勋虽然勇武,却少有谋略,他本欲死守麟州,以期援军,奈何我家少主以弱诱敌,又大肆散布了一番府州主力战败、宋太子正率军来援的消息,使杨重勋看到了突围之望,故其落入陷阱。”
说到此处,张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神态愈发从容:
“待杨重勋率军突袭后,我军伏兵四起,断其后路,四面楚歌,杀的是尸横遍野,逆军精锐尽丧,仅杨重勋得以身免,如今正四野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折德愿冷笑,道:“我们凭甚信你?”
张浦道:“事实如此,容不得将军不信。”
说罢,他便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的战旗,摊开来。
只见那战旗早已破损不堪,沾满鲜血,上面绣的确实是“大宋麟州节度使杨重勋”字样。
赵德昭目光一扫,只见厅内众人脸色惧变。
张浦抚须而笑,继而轻叹一声,缓缓道:
“攻城近乎两月,诸位之勇烈,吾主及辽主已然尽知,然战场胜负,非一二棋子所能左右,大势已定,诸位又何必徒做无畏之争?”
“今若能弃暗投明,早日归降,念在都是同族的份上,尚可保全一州军民,除此之外,各位尚可官升三品,往日都是我大夏的开国元勋,吾主必不食言。”
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浦并未看赵德昭一眼。
直到说完之后,他才转向赵德昭,拱手道:
“至于太子殿下,若能归降,耶律将军称可使殿下认辽主做父,须知当今辽主膝下并无子嗣,殿下到了辽国,也依旧是太子之身,何乐而不为呢?”
“认辽作父?和我那叔父一样吗?”
赵德昭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