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不是辽骑?”
赵德昭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丢了两万石粮食后,耶律沙定会对此事升起足够的重视,却不曾想竟还是党项人前来。
也就是说,耶律沙的目标,还是府州?
也是,只要拿下府州,有了府州城数万人口,粮食的问题也随之能解决了。
可即便如此,赵德昭依旧不敢大意,当即召集所有将领前来议事。
“敌军已成困守,有背水一战之势,接下来的交战,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刘囊道:“殿下,就五里墩这地势,敌军也不是想攻就能攻上来的,末将以为,李彝兴的主要目标,应该还是府州。”
他的看法,和赵德昭如出一辙。
“不!”
然而荆嗣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敌军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我们!”
“说说为何?”赵德昭道。
一向以勇猛著称的荆嗣,此刻竟有了几分谋士的风采,他沉吟道:“折御勋这个人,想必殿下也知道,素以稳妥为主,加及府州早已被殿下打造成铁桶一块,李彝兴若是能攻下,早就攻下了。”
“如今他们粮草所剩无几,又没有时间再造兵械,强行攻城只会损失惨重,敌贼最多会再进行一次大规模攻城,若府州不下,稳妥起见,敌军定会调转方向,将矛头对准我五里墩。”
“毕竟,五里墩是他们的退路,且他们的粮还都在此。”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赵德昭也陷入沉思。
刘囊不服道:“但你忽略了一点,攻打五里墩,根本不需要大军,因为地形根本施展不开。”
通往五里墩营寨的只是一条山路,最多容纳三骑并行,纵使有再多的大军前来,也是无济于事。
“若是敌军以大军拖住府州城,时日长久的强攻我们呢?”荆嗣反问道。
“我们占据地利,粮草充足,他们手中无粮,哪里熬的过我们?”
“没有粮,但可以杀马,可以吃人。”荆嗣道:“再不行,树皮也并非不能裹腹,他们背水一战,定会熬到我们守不住亦或是李光睿前来为止!”
这一次,刘囊却是没话说了。
若是敌军真采取如此行径,那五里墩还真不一定能守得住。
不过赵德昭却是笑了,心中想起另一件事来。
他刚欲开口,可正待这时,探马来报:
“报!殿下!折都头请求增援!”
“荆嗣,你带人去!”
“喏!”
双方兵马,再次在高粱山和五里墩的交接山谷处开始交战。
然而这一次,敌我双方的进攻方向,却与之前完全相反。
一开始,赵德昭率骑兵奔袭高粱山山口,是为了拖出敌军前锋,方便自己竖壁清野。
但这一次,敌军无粮,后路断绝,以哀兵之势猛攻,战斗比之先前更为惨烈!
……
营寨中。
赵德昭如雕塑般站立,持望远镜观察山谷中的战斗。
视线中,己方的几面大盾牌不停向敌军压过去,密不透风,一面逼退敌军,一面护佑己方。
“嘭!”
敌军后方的抛石车,加入战场。
巨石砸下,轰然大响。
其中一面盾牌晃动,显出背后的一个折家军,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通过望远镜,赵德昭还能看出他脸上的稚嫩与慌张。
那折家军一个踉跄,没能第一时间扶住盾牌,敌军的长枪已然刺进了他的腹中,他痛的龇牙咧嘴,却非但一步没退,甚至还反进数步,任凭枪杆上沾满他的血迹,肠子甚至缠着枪杆,绕了一圈。
而后,他用尽全部力气,掐住了那敌军的脖子,同时,身后的同袍一枪探出。
两人的脖颈上同时多了一个血窟窿,而后齐齐跌倒在地。
赵德昭移开视线。
经历过战争很多次,他也明白,自己不该去关注一个普通士兵的死亡,而是应该多想想战术、策略。
可看见这一幕时,他的心仍是微微一颤。
他闭上双眼,告诉自己。
慈不掌兵。
要摒弃一切感官,只求胜!
“我要胜!胜了才能有太平!”
直到在心里反复念了十数遍这句话后,他才睁开眼睛,眸中已然是一片冷静与无情。
时机到了!
“传命!火攻!”
令旗摇晃,点燃的柴薪从两侧陡崖中丢入山谷,烧得下方敌军的马匹惊慌乱窜。
正此时,有传令官跑来禀报:
“殿下,山顶瞭望台有情况!”
“怎么?”
“有小股敌军从悬崖上攀上来。”
“走,去看看。”
赵德昭看了一眼战场,见荆嗣已经开始趁机反攻,占据上风后,这才平静转身。
到了山顶后,只见刘囊正带人围杀几个敌军,
走进后,敌军已只剩下最后一人,眼见逃脱不了,竟把刀往脖子上一架,利落自刎了。
“狗娘贼!”
刘囊似乎颇为懊恼,骂骂咧咧了几句,转头一看,见赵德昭来了,连忙抱拳道:“大王,小人没用,未曾抓住活口。”
“无碍。”
赵德昭摆了摆手,看了看下方的悬崖。
这是当时荆嗣偷袭营寨时走过的路。
“敢走这种险路,看来这些敌兵都是敢死之士。”刘囊上前,道:“多亏大王英明,命我等早早有了防备,这才没使敌军得逞。”
赵德昭点了点头,道:“做的不错。”
刘囊嘿嘿一笑:“多谢大王赞识。”
“报!有信!”
就在这时,一名打扫战场的折家军忽然惊呼一声,从一具尸体中摸出一封信来,连忙奔来呈给赵德昭。
赵德昭接过,看了一眼,瞥向刘囊。
正巧,刘囊也看向他来,两人对视,赵德昭问道:“你可知这信上写的是什么?”
刘囊愕然,须臾,眼中隐隐有缕不安,局促道:“大王,我……我不知啊。”
“那你看看。”
赵德昭将信递了过去。
刘囊顿生惶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那信。
然而,就在他刚刚展开信看了一眼后,瞬间骇然色变,打了个寒颤,惶恐跪伏在地。
“不!不是的!大王,这……这信不是我写的!这……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