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先念来听听。”赵德昭不为所动。
刘囊不敢念,哭求道:“求大王信我,这真不是我写的啊……”
“直娘贼。”
一旁的折家军也算是看明白了,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刘囊屁股上,骂道:“殿下让你念你就念,再敢废话,杀你祭旗!”
“不……不,我念,我念……”
刘囊吓得浑身颤抖,吸了吸鼻涕,小声念道:“若大王可许囊之高爵,囊可与大王里应外合,共破宋师,囊委与虚蛇,不敢或忘大王旧恩……呜呜,这真不是我写啊!这……这字迹……”
念了一半,他便念不下去了,抛开信,重重一磕头。
“这字迹虽是我的,但这都是他们伪造的啊!大王,我是汉人,他李彝兴对我有什么旧恩?我既投了大王,便不敢有二心啊!”
一旁的折家军捡起信,冷笑道:“呵,你的意思是,敌军连这五里墩的布防图也能伪造出来?”
这话让刘囊如同被蛰了一下,心中惶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是一个劲的磕头哭饶。
“想必这布防图,是敌军站在那边高处画出来的。”
赵德昭却笑着道:“起来吧。”
刘囊不敢起来,哭求道:“别杀我!求大王别杀我!”
“在你眼里,孤就这么喜欢杀人?”
“是……不是,我我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之性命系于大王一念啊!”
“行了,起来吧,孤如何不知此为敌军反间之计。”赵德昭摆摆手:“若你真与李彝兴有密谋,岂会露出如此多的破绽?”
“大王高明!”
刘囊大松口气,连忙叩首:“若非大王明察秋毫,今日我百口莫辩,大王英明神武,我真是五体投地!”
“不过看来李彝兴却是有些急了。”赵德昭却喃喃道。
以往,他与人交战时,敌军总是大开大合,无论是攻打扬州,还是攻打荆湖,敌军也称得上一句光明磊落,然而这李彝兴却总喜欢用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这让他觉得,李彝兴有些难缠了。
想必自己在与敌人交战时,敌人也是这么讨厌自己吧?
“先回营寨再说。”
回到营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敌军也暂且退去,赵德昭招来众将议事。
“看敌兵今日之姿态,想必只是派了些前锋来试探,李彝兴或许不日就会强攻营寨。”
“不错。”荆嗣也点了点头,面色忧虑:“兵法讲究围师必阙,殿下这一次将他们死死堵在高粱山,又烧了粮草断了粮道,敌军已无退路,定会背水一战……”
刘囊也不禁点了点头。
这一次,赵德昭确实太狠了,一点活路也不给敌军留,反倒会把对方逼急。
哀兵必胜,这个道理自古就有。
可若是放弃了五里墩,敌军有了退路,有了粮草,府州反倒会先行坚持不住。
进退两难啊!
“此战有多少敌军俘虏?”赵德昭看向荆嗣。
“四十多人。”
“都带过来。”
很快,四十多个卸甲俘虏被带到赵德昭面前,个个垂头丧气,却在大言不惭。
“我党项人,是不会被俘虏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凡皱一下眉头我便不配野利之姓!”
赵德昭不为所动,只是平静道:“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但需要你们带句话给李彝兴。”
“真的?多谢将军!”
“将军说来便是,不就是一句话嘛?!”
赵德昭笑了,道:“今双方大战已经数月有余,且丰州河东刘继业刘无敌,已经降与我军,想必不出数日便可兵临五里墩,届时前后围堵,尔等定无活路。”
“然定难李氏毕竟历代曾事我中原,我大宋皇太子念及旧恩,不愿走至最后一步,若你定难李氏能回头是岸,将那耶律沙擒下,与辽割裂,我大宋皇太子许诺,此事既往不咎,定难五州,仍是你李氏之地,我大宋绝不插手。”
“如果不然,待丰州两万大军赶至,便是尔等死期!”
“你们若想活命,便将此话告知李彝兴,称我大宋皇太子就在这五里墩,等他将耶律沙绑来!”
“行!”几个党项人毫不犹豫道:“我们答应将军!”
“都记下了?”
“记下了,不就是让我们大王绑了耶律沙,然后双方罢战嘛……”
“不错,放他们走吧!”
如此,数十个俘虏伤兵便放归敌军。
刘囊不解,疑惑道:“大王,这好不容易擒下的俘虏,就这么放了?那仗不是白打了吗?”
“敌军有九万人,擒得完吗?”
赵德昭道:“决定此战胜负的,不在数十敌军,而是看谁的军心先瓦解,将他们放回去,也是为了离间耶律沙和李彝兴,而且这数十人有数十张口,他们本就缺粮……”
“可李彝兴若是察觉到殿下的计策呢?”
“他们即便察觉到又能如何?只要我们守的时间够久,那些下面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起这个约定。”
“刚刚不是说围师必阙吗?这,就是殿下给对方的一个‘阙’,让那些党项人看到,他们是有回定难五州的希望的。”荆嗣笑着道。
“不错。”
赵德昭微微颔首。
李彝兴既然想离间他,那他为何不能反施其计?
比脏嘛,那就试试看。
“不过话虽如此,想要守住五里墩,也不是一件易事,此计一出,李彝兴为了消除与耶律沙的隔阂,说不定会派人大举强攻一番五里墩。”
赵德昭接着道:“能否瓦解敌军军心,说不得就看此战了。”
敌军如今被困高粱山,前后夹击,且断粮缺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早晚会到崩溃的边缘,但敌军崩溃之前,也势必会有疯狂的反扑。
只要能撑上几日,待杨业率领的大军赶到,便是此战的转机。
而且别忘了,呼延赞率领的一万大军,也还在路上!
不过黎明前的黑暗,却是最难熬,最考验人的心性的。
诸如‘功亏一篑’、‘行百里者半九十’,都是前人对这种煎熬的总结。
行军打仗,考验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支军队的意志,而且赵德昭如今麾下可战之兵只有数百折家军,那些民夫射射弓箭,做做后勤还行,若让他们上战场,怕不是直接就将己方军阵冲击的崩溃了。
所以对于赵德昭来说,这一战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就要来了!
“趁敌贼大军未至,传令下去,让那些役夫今夜轮着休息,其余人将这些时日开凿的巨石、锯断的树木,悉数堆至山谷出口,把出口给死死堵住!”
“喏!”
“派人多砍薪柴,泡在火油中,以备不时之需。”
“喏!”
“另外,告知今夜守军,要提防敌兵夜袭。”
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夜色很快便浓郁,赵德昭拖着疲惫的身子,直到回到营帐中时,肩膀才放松下来。
他必须要在众将面前,表现的足够自信、强大,才能稳住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