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恍恍惚惚间,赵德昭先是梦见了开封,梦见父皇坐在御座上,身影藏在烛火的阴影之后,面色复杂的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紧接着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那是燕云!
“杀!杀!杀!”
“我一定要收复燕云……一定要壮我大宋……一定要开辟出一个太平盛世……”
睡梦中,赵德昭喃喃的声音,幽幽从营帐中传出。
……
翌日一早,赵德昭便被荆嗣喊醒。
“殿下,援军来了!”
“杨业到了?”赵德昭眼睛一亮,却有些疑惑:“不对啊,按大军行程,至少还有七日才对。”
“啊,末将说的不是刘无敌。”荆嗣苦着脸:“是敌军的援军到了。”
赵德昭一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倒也没太过担心。
五里墩和高粱山相夹于山谷,此山谷是高粱山的出口,地形狭窄,敌军纵使再多人来,狭小的地势也施展不开。
不过人一多,敌军便可日夜轮攻,己方得不到休息,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走,随我去看看。”
赵德昭登上瞭望台,持望远镜看向高粱山山口的南面,那是府州的方向。
群山峻岭的绵延山道中,果然有一支兵马如长蛇般逶迤而来。
待近了,敌军的旗号出现在赵德昭的视线中。
“大夏银州节度使李光新,大辽西南面招讨副使耶律敌禄?”
赵德昭不由得凝重起来,他招过刘囊,问道:“这李光新,也是李彝兴的儿子?”
先前,那李光睿追杀他的时,给的印象很深,由不得他不重视。
“大王英明,李光新正是李彝兴的次子。”
“这个耶律敌禄你可有所了解?”
“有所耳闻,此人先前乃是辽国西南面招讨正使,与李彝兴曾多有来往,早年时和耶律达烈一同征讨代州,大破北汉军,高平一战中,他也曾率军南下。”
赵德昭心中了然,李彝兴和耶律沙各自派遣了麾下最信任且得力的大将前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你的离间之计,根本无用。
不过赵德昭看着缓缓而来的两名敌旗,却不由得笑了。
他站在制高点上,敌军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落入他的眼底。
他看着耶律敌禄的兵马驻扎在了七里外的山腰处,地势狭小,此地也仅最多容纳两千兵马和辎重,如此一来,李光新的两千兵马,便只能另寻他处再造营地。
两者营地隔了一两里的山头。
这就是他的一个机会!
“来这么多人又能如何?这此地沟壑纵横,敌军根本铺展不开,且分属各营,后果可想而知。”荆嗣嗤笑一声。
“我在想,若是今夜偷袭了耶律敌禄的营地,会如何?”
“如何?两者隔着一两里的山头,李光新根本无法驰援!”荆嗣眼睛一亮。
“不错,若耶律敌禄被袭营,发现李光新驰援不及,又会如何?”赵德昭笑道。
“以辽人之傲,定会心中不平衡,大骂李光新!”
“李光新会如何?”
“即便不敢表露,背地里自会骂骂咧咧。”
“哈哈哈,这就对了!”
赵德昭大笑后,面色忽的一肃:“准备一下,今夜袭营!”
“喏!”
“大王!”一旁的刘囊一听赵德昭真打算袭营,不由得忧虑道:“五里墩有险可守,而敌军驻扎的也是险要之地,贸然进攻,恐将地势的优势让给敌军啊!”
“孤知道,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离间党项、辽人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见赵德昭心意已决,刘囊抱拳道:“我愿为先锋,与荆将军一同袭营!”
“不!”
赵德昭道:“夜袭最重时机,进退必须果断,你二人未曾磨合过必出乱子,此战,孤也亲自去!”
“可是……”刘囊一惊。
“放心,如今高粱山以北,没有敌将能留得下我!”
“是!”
“商议战术吧。”
“是!”荆嗣道:“今日我看敌军已经在杀马裹腹了,想必耶律沙已经并没有多余的粮草分给耶律敌禄了,所以此番夜袭,无需强攻,只需放火,惊营即可。”
“不错,点齐五百兵马,今夜多加一份粥!折巳,你留下守寨。”
“五百?”荆嗣和刘囊及折巳却齐齐一惊。
整个五里墩,可战的折家军也不过至多七百之数,这一次夜袭便要带出去五百?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
“就这么定了。”
赵德昭道:“连你们都以为孤不会带这么多人夜袭,想必那耶律敌禄也一定想不到,如此才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喏……”
……
夜色深沉。
荆嗣带着前锋先行出发,清除敌军哨探。
三更时分,赵德昭做足准备,和刘囊一同率四百余骑,悄然奔出寨门。
月牙隐在云层之后,前方的折家军提着牛皮灯笼,照着崎岖的山道。
刘囊手中则拿着一根火把,火已经熄灭了,只余下点点火星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刚好照亮地面,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但路还是太陡峭,沟壑纵横。
当敌军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中后,赵德昭正抬眼观察之时,前方有个折家军的战马忽的发出一声悲鸣。
“嘶律律——”
马失前路,重重栽倒。
所幸那折家军反应很快,并未受伤。
但这一下,敌军必然也会听到动静,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赵德昭从容布置了!
“杀过去!记住,杀了他们的战马,烧了他们辎重!”
赵德昭扬起盘龙棍,匆匆整队,直奔耶律敌禄大营。
“杀啊!”
鼓噪声,骤然响彻整个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