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在刘囊的胳膊上,他惨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中头颅,人也摔下战马。
“操,真他娘准!”
“护住他!!”
赵德昭勒马,命折家军护住刘囊,转头看去,只见耶律敌禄又接过一支箭,直直瞄向了他。
他下意识抢过一旁牙将的木盾,横在身前。
嗡——!
下一刻,箭矢便贯穿了整个木盾,透体而出,离赵德昭的面目仅有数寸。
草原人,射箭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旁的折家军这才反应过来,骂道:“直娘贼,护住殿下!”
号角声再起,耶律敌禄的呵斥声不断传出。
“压上去!敌军人不多!给我拿下赵德昭!”
下一刻,仿佛旭日东升,天光骤亮!
赵德昭和耶律敌禄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后营方向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火光中,荆嗣狂奔而来,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长枪向上扬起,挂着一具哀嚎不止的尸体。
“哈哈哈哈!谁敢拦我!谁能拦我!!”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荆嗣的狂笑,以及敌军愤怒的呼喊、绝望的悲嚎。
对山,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李光新的人马,已经近了!
但此行的目的,赵德昭已经达到了!
“哈哈哈!殿下!俺烧了他们剩下的粮草还有辎重!战马也被烧死了许多!”
“撤!”
鸣金声再度响起,四百余骑调转马头,径直折返,杀穿敌营。
“追!!!”
“谁能擒下赵德昭,加官封爵!!”
“不要让他们跑了!!”
赵德昭回头一瞥,只见耶律敌禄已经亲自翻身上马,率部向他猛追而来。
荆嗣也瞧见了,不由得大笑道:“追?吃爷爷的屁吧!有本事追到五里墩!哈哈哈!”
嗖!
一支箭射在荆嗣的马屁股上,战马发出一道哀嚎,但好在赵德昭眼疾手快,一把拉起荆嗣,荆嗣借力翻至他身后。
两人共乘一马,狂奔而去。
“娘贼,这契丹狗是挺凶!”
“还剩多少桐油壶?”
“四十余壶!”刘囊快速答道
“够了,丢至阵后,阻断追兵!”
“喏!”
火光在狭窄的山道上燃起,阻断了耶律敌禄的追兵。
耶律敌禄纵使再不甘,也知已然无法拦下赵德昭,只能闷哼一声,调转马头折返回营。
“从今日起,夜间守卫翻倍,甲不离身!”
心有余悸的耶律敌禄,只能下达了这样一则命令,防止赵德昭再度袭营。
这一次,他真是被打怕了。
这样的袭击只要再来上几次,怕不是还没开始攻打五里墩,自己这边人的士气,就全散完了。
而这时,李光新的部队才姗姗来迟。
看着从容完好的李光新所部,耶律敌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和狐疑,他在想,赵德昭是如何判断出李光新所部前来支援的时间的?
就这么巧,刚好在李光新赶到之前,突围离去了?
时间如此紧凑,斥候都来不及回传消息。
除非,他赵德昭有千里眼,能观察到一两里外的情况!
而且真要是夜袭的话,比起他契丹人,李光新所部不是应该更容易得手吗?
想到这里,耶律敌禄心中的怀疑也愈演愈烈,甚至不由得想起前几日营中传出的一则消息。
“擒下耶律沙,双方罢战,定难五州仍归李氏……”
“李彝兴……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耶律敌禄阴狠喃喃道。
……
另一边,赵德昭已然率军返回五里墩。
一番夜袭,战果累累,耶律敌禄的战马和辎重折损大半,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没了战马的辽骑,应对起来倒是轻松不少。
“营中还有多少粮草?”
“回殿下,尚够一个月所需!”
因为上次散粮,多数民夫都留了下来,所以粮草并未散出太多,但同样的,人数多了消耗的粮草也就多了。
不过还够一个月,应该是绰绰有余。
赵德昭想了想,道:“天色一亮,派人悄悄给李光新送去一百石。”
“殿下这反间计,当真是……”
荆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前脚才烧了耶律敌禄的战马和辎重,后脚又给李光新‘悄悄’送去了一百石粮食,换谁知道了这等事,会不起疑心?
届时,就算李光新有数百张口,也是难辨!
……
天亮之际,面容苦涩的李光新这才率兵从耶律敌禄的营地中折返回去。
他明显已经察觉到,耶律敌禄对他抱有很大的怨言。
可他却无从解释。
该怎么解释呢?赵德昭想袭哪个营地,那是赵德昭的事,他李光新又决定不了。
而且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率军来援了。
可赵德昭能预料他的行军速度,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
他赵德昭,莫非真有千里眼不成?
想不明白的李光新只能讪讪从耶律敌禄的营地中离去,可就在刚至自家营寨门口时,却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对着一辆车指指点点,甚至还擦了擦口水。
“都围在这里做甚?!”
“节帅!早起时敌军派人送来了一车粮,丢下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负责守卫营地的牙将连忙上前。
“人呢?”
“逃了……”牙将讪讪一笑。
李光新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一车粮和周围的士兵,顿感棘手。
高粱山,已经绝粮整整七日了!
这七日,他们都是以战马或是草根、树皮用来裹腹的,山腹大营周围早已是光秃秃一片,此番他受命前来攻打赵德昭,也根本没带什么粮食。
也就是说,他和耶律敌禄麾下的士兵已经整整七日没闻过粮食的香气了!
而昨夜,耶律敌禄又被对方袭营,烧了不少战马和辎重。
今日一早,赵德昭就又给他送来了一车粮。
离间之意,简直贴在了赵德昭的脑门上。
“派人送给耶律敌禄吧……”李光新也只想到了这一个法子自证清白。
可一旁的心腹却有些不认同,一句话就把李光新问住了:
“节帅,即便我们将粮送去了,又如何解释来源?”
是啊,作何解释啊……
说敌军大发善心?
谁信啊……
顿了顿,那心腹又小声补充道:“而且,将士们也已经整整七日未曾吃过粮了,末将担心,一旦送去恐引起将士不满……”
说到这里,他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但他的意思李光新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士兵没粮。
那是要哗变的啊!
一下子,李光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