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楚歌!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李光新面如死灰。
主将如此,麾下将士可想而知。
绝望,开始蒙上这些党项兵的心头。
“杀!随我突出重围!!”
绝境时刻,李光新仍不服输,当即带着数百亲军,向山道下杀去。
然而山道狭小,仅容四五骑并行,纵使他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可又如何能突破折家军的封锁?
更别提,上面还时不时有滚石擂木落下,响起哀嚎一片。
眼看李光新所部便要尽数覆灭于此,赵德昭却忽然放下望远镜,淡淡道:
“传令荆嗣,让开山道缺口。”
身旁的折巳一愣:“殿下?此时全歼,岂不是……”
“放他走。”
赵德昭道:“他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用处更大。”
不就是比脏吗?谁能脏的过他?
“……喏。”
山道上正奉命围堵李光新的荆嗣得令,虽不解其意,却仍依令行事,率部佯装不支,向后方退开。
李光新本已绝望,忽见敌军势弱,露出一条生路,顿时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带着数百残兵败将,亡命般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耶律敌禄大营。
耶律敌禄正披甲而坐,心中烦躁。
昨夜被袭的阴影尚未散去,让他不敢脱衣入眠,忽然,帐外斥候匆匆来报。
“将军,五里墩有军情送至!”
“说!”
“喏。”那斥候连忙道:“今日清晨,那李光新不知从何处得了一车粮食,傍晚时分让将士们饱食一顿,便兴冲冲地夜袭五里墩……”
“等等!”
耶律敌禄忽的起身,直勾勾盯着斥候:“粮食?没查到哪来的粮食?”
“听说是……宋军送来的?”
“宋军送的?”
耶律敌禄神色一变,在帐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再度问道:“五里墩战况如何?”
那斥候神色古怪道:“敌军早有埋伏,大军溃败,李将军只带着数百人突围回来,损失惨重。”
“突围回来了……”
耶律敌禄神色再度一变,这次再也按耐不住了,猛地抓起佩刀,厉声道:
“点齐一千兵马,随我去李光新大营!”
“将军,这……”
“快去!”
……
李光新大营内,李光新刚换下血衣,正欲喝口水压惊,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牙将便慌忙入营禀报道:
“报!将军!耶律敌禄带着数百兵马,就在营寨外,吵着要见将军。”
“见我?我就这来……”
李光新咬了咬牙,他如何不知耶律敌禄为何而来,可是若避而不见,岂不是更显心虚?
他当即带着数十牙兵赶制帐外。
“耶律将军,你这是何意?”李光新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耶律敌禄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着李光新,冷声道:“李将军,听说你今日得了一车粮?可有此事?”
“不敢欺瞒将军。”
李光新姿态放的很低:“今日一早,我军确实得了赵德昭送来的一车粮。”
说罢,他连忙补充道:“将军明鉴,此事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敌军的反间之计,所以我才连夜偷袭五里墩,欲以战功自证清白。”
“反间之计?”耶律敌禄嗤笑道:“那我问你,赵德昭为何偏偏给你送粮,怎不见他给我送来?”
李光新知道耶律敌禄心中定是有了疑心,但也只能强按住性子,耐心解释道:
“先前他已放出风声,欲离间你我两军,也正因如此,我父王才会和耶律大王商议,派你我前来攻打五里墩,也是为了昭告全军,你我两军无猜无疑。”
“如今他故释其计,依旧是为了离间你我,使将军与我反目,还请将军明鉴!”
“哦?是吗?”耶律敌禄不为所动,偏头问道:“那我心中还有不解,那五里墩是什么地势?峡谷幽深,易守难攻,若宋军真下了死手,你觉得……你能逃得出来?”
“不知这次你又有什么说辞?”
李光新深吸一口气,按耐下心头不快,道:“这同样是敌军的反间之计,放我回来,使将军起疑,还望将军莫要中了敌贼的奸计!”
“张口奸计闭口奸计,吃了敌军的粮,又从敌军大营安然而归,你当我耶律敌禄是三岁小儿不成?!”
耶律敌禄厉声道:“说!你党项人与赵德昭之间,究竟有何密约?!”
“我都说了!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李光新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你要真想不明白,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大可将此事呈报我父王,留待我父王定夺!”
“好!这可是你说的!”
耶律敌禄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此獠,押往大王帐前,听候发落!”
“我自会将此事呈给父王,你敢动手!”李光新暴怒,麾下牙兵纷纷拔刀。
“我有何不敢!”
耶律敌禄一声令下,身后一千辽兵纷纷拔刀。
双方剑拔弩张,僵持片刻,李光新忽的长叹一声,弃刀与地。
“将军!”周围亲兵大惊失色。
“若动了手,便中了敌贼的奸计了。”李光新摇了摇头,说罢,便将目光看向耶律敌禄,平静中带着一丝恨意道:
“耶律敌禄,你今日胆敢如此待我,来日我必有厚报!”
“那你也得有来日才行!”
耶律敌禄冷笑挥手:“带走!”
……
不多时,高粱山深处,府州城下,耶律沙中军大帐内。
耶律沙端坐于大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下方众将分列两侧,赵光义与耶律斜轸各立一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待耶律敌禄的斥候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禀报完后,耶律沙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诸位,此事……如何看待?”
赵光义率先出列,拱手道:
“元帅,党项人既然已经叛宋,便绝无回头之路。以李彝兴那老狐狸的性子,自然清楚我那哥哥绝容不下他。”
“如今之计,应当立即放了李光新,与李彝兴坦然相告,消除彼此隔阂,合力一举攻下府州,方为正解!”
“呵,可笑……”
耶律斜轸冷哼一声,“大军绝粮已近半月,士卒心生绝望,饥寒交迫。谁敢保证李彝兴没有别的心思?”
“依我看,就该先下手为强!趁夜擒杀李彝兴及其党项诸将,收编其军,以党项人的血肉为粮,助我军攻下府州,进而直取河外三州及定难五州!”
“此计一成,可为不世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