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军那一方,走出一个与洪承畴长得极为相像的人。
并且现在那人正位于杭州城的城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望着城下那位骑在马上,与自己长得极为相像之人,洪承畴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来到杭州城下,崇祯朝的洪承畴抬头仰望杭州城的城头。
由于顺治朝的洪承畴藏在暗处,崇祯朝洪承畴一时没有察觉。
不过,这对崇祯朝的洪承畴来说并不碍事。
“洪承畴何在?”
按理来说,面对来人的叫嚣,洪承畴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但是,在沉默片刻后,洪承畴还是缓缓走到城墙边上。
不过,还未等顺治朝的洪承畴说话,从城墙凹凸的垛口注意到将来自己的崇祯朝洪承畴先行一步开口道。
“洪承畴,你还有脸活着!”
朱元璋不仅是将洪承畴带来隆武朝这么简单,他还将崇祯朝洪承畴没有经历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洪承畴。
而在知晓了自己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后,崇祯朝的洪承畴尤为气愤与羞愧。
最终,他决定在战前与将来的自己见上一面,痛骂将来的自己一顿。
崇祯朝洪承畴突如其来的痛骂,令得顺治朝的洪承畴攥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这位与他长得极为相像之人竟然直接对他痛骂。
不过,就像先前那般,还没等顺治朝的洪承畴有所反应,崇祯朝的洪承畴便炮语连珠般说道。
“松山城破,天子以为你殉国,辍朝三日,亲撰祭文,建祠享殿,百官涕泣!天子以国士待你,你竟以汉奸报之……”
在崇祯朝洪承畴的怒斥下,顺治朝的洪承畴第一时间予以回应。
“你说我负君?笑话!
松山被围半年,粮尽援绝,他派过一兵一卒?
我血战六月,他却在朝中听大臣说我养寇自重。
他催我速战,逼我入险,这才致使松山大败。
君既负臣,臣何必愚忠?”
“若君有过失,臣子的本分是尸谏、是死守、是杀身成仁以醒天下,而不是转身投敌、用敌人的刀来纠正故主!
你所谓君负臣,不过是给变节找的遮羞布。
真正的忠臣,如张巡许远,城破被俘,骂贼而死;如文天祥,忽必烈许以高官,他只要一死。
你呢?清使许你高官,你就降了。”
“够了!”
洪承畴再也忍受不了,厉声喝道。
一旁的博洛却不这样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最喜欢看汉人狗咬狗了。
“够了?不,远远不够!
你降了之后,竟然为鞑子招抚江南。
用我……你曾经的旧部属,让他们调转刀口去杀南明的忠臣义士。
此乃负国!”
“哼,大明这艘船,龙骨已朽。
朝廷党争如蛆,阉党余孽与东林互相撕咬。
国库空虚,辽饷、剿饷、练饷压得百姓卖儿鬻女。
李自成、张献忠遍地烽火,我在陕西剿了十年,剿得完吗?
而我降清后,亲眼见江南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
不是百姓无骨,而是他们受够了朱家皇帝的苛政。
我劝清廷废除三饷、开科取士,江南因此渐安。
你口中的国,是朱家的国,不是天下人的国。
我救的,是千家万户的炊烟,不是朱家天下。”
见将来的自己还在不知所谓地反驳,崇祯朝的洪承畴气笑了。
“别为你的投降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清军下江南,你以太子太保、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的身份,亲赴南京招抚。
可是,你可曾制止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
你说你救民,救的是哪里的民?是被你招降后剃发易服的民?还是那些宁死不屈、被你新主子屠尽的民?
你这不是济天下,你是用儒生的皮,裹着奴才的骨,替异族把汉人的脊梁一根根敲碎。”
洪承畴并非单纯的将领,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
而崇祯朝洪承畴言语之犀利,令得城头上顺治朝洪承畴脸上的神色铁青。
沉默片刻,顺治朝洪承畴脸色阴沉地开口道。
“你独自一人来到城下,就是说这些的吗?”
感受到将来自己那阴冷的眼神,崇祯朝的洪承畴神情无比淡定。
尽管他与对方名义上是同一人,但两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他以对方为耻!
“自然不是,我来此除了痛骂你一顿外,还要同你说一件事。
你等死吧!”
说完,崇祯朝的洪承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见状,顺治朝的洪承畴将手伸到博洛身前,准备拿取他手上的弓箭。
“洪承畴,你这是干嘛?”
“干嘛?自然是射杀那人。”
见洪承畴脸色铁青,博洛可谓是无比开心。
洪承畴在面对他时,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
如今洪承畴吃瘪,他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你们汉人不是说两军阵前,不斩来使吗?”
“他不是来使。”
五十余岁的洪承畴用力拉扯弓箭,但弓箭在正值壮年的博洛手中纹丝未动。
“洪承畴,虽然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我觉得那人很是有趣。
所以,你收起你那心思吧!”
“我以招抚南方总督……”
“别拿你的官职来命令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就在顺治朝的洪承畴与博洛在城头上拉扯之际,骑在马上已经跑出很远距离的崇祯朝洪承畴停下了动作。
他操控马匹调转身子,重新面朝杭州城。
“洪承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与你长得如此相像?”
原本剑拔弩张的顺治朝洪承畴与博洛,听到崇祯朝洪承畴如此言语,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崇祯朝洪承畴身上。
顺治朝的洪承畴,此刻神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尽管他确实很好奇,但他不可能向对方询问。
虽然顺治朝的洪承畴没有开口,但崇祯朝的洪承畴看到将来自己的扭头动作。
见此一幕,他朗声道。
“因为我就是你!”
崇祯朝洪承畴知道,自己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一定能够让将来的自己满腹狐疑。
可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该考虑的是,待会攻下杭州城后,他该以何种姿态去见将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