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浑身上下却开心的不得了。
“成了,成了。”
回去的路上,嘴里念叨的净是这两个字。
赵安这边待贾洗马离去这才伸手拿起那个匣子。
匣子不大,那贾洗马当宝贝似的护着送来,内中土特产想来值钱的很。
赵安倒不是在意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钱,主要也是好奇。
他这人向来不收礼的,之所以收,只是先替对方保管一下。
因为,他不收的话,对方反而不放心。
道理,很简单的。
结果打开来看,赵安也不禁有些傻眼。
十几块碎银子零零散散躺在匣子里,最大的一块也不过二三两,小的只有豆粒大小,粗粗一看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两。
银子成色也不好,有的发黑,有的发灰,像是攒了很久的散碎银两,东拼西凑才凑出这么一匣子。
说难听点,就跟后世小孩存硬币的小猪罐差不多。
正好过来的包大为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安哥,这位贾大人也忒寒碜了,十几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手?”
赵安没笑。
看着匣子里那十几块碎银子,沉默好一阵,深深叹了口气。
“安哥,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赵安把匣子盖上随手往桌上一推,慢悠悠说了一句:“大为,你瞧着这银子少,可你想过没有一个詹事府的洗马,从五品的官,一年俸禄是多少?”
包大为一愣,掰着手指算了算:“从五品,年俸银子八十两,禄米八十斛。刨去日常嚼用,一年能攒下十两就不错了。”
“是啊,”
赵安点点头,“这十几两银子怕是这位贾大人攒了两三年的家当...抱了一路,当宝贝似的,生怕碎了、丢了,结果就这十几两。”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红木匣子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可你知不知道,这种越穷的官,一旦让他掌了权,他贪起来就越狠。”
包大为不解:“这话怎么讲?不是越穷越知道百姓的苦么?”
“一个人坐了二十多年冷板凳,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连孝敬上司的银子都拿不出,心里头能平衡?好不容易得了机会,爬上了有权有势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这世上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俗人。
穷怕了的人,一旦有了捞钱的机会,那就是饿虎扑食,拦都拦不住。
你想想,他连十几两银子都当宝贝似的攒着,若是让他管了乡试的卷子,那些举子送他几百几千两银子,他能不动心?”
包大为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人,安哥你可不能用!”
“用,为什么不用?”
赵安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不贪的官?关键是看怎么用。用好了,他能给你卖命;用不好,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再者,越是这样的人,他越听话。”
有一个贾洗马,就有千千万万个贾洗马。
也就两天功夫,陆续就有二三十个官员主动登门求见,人数远远超过赵安需要的十二个名额。
其中两江、湖广籍贯的占了三分之二。
人超额了,搞的赵安还得仔细再选一遍,没选上的不但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还额外再给人一百两不好意思钱,同时表示下次再有好事肯定先让你们来。
做人这一块,赵安向来是不差事的。
最后一个上门的人,赵安都有些吃惊,因为竟是他现在任职单位礼部的同事。
礼部,同翰林院一样是清流大本营,陡的出一个识时务的自然让赵安吃惊。
其实没有什么好吃惊的。
群众里头还有坏人呢。
礼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怎么可能没有投机分子,没有仕途不得意之人呢。
太上皇是老了,随时要走,可毕竟没走呢!
县官,不如现管啊。
愿意赌一把的还是有的。
来人叫刘文藻,山东济南府人,乾隆四十年三甲进士,现任礼部主客司主事,正六品的官。
相当于礼部的招待处长吧。
这位刘主事倒没被人刻意打压针对,单纯就是性子软好欺负,又没人撑腰,结果就是在礼部当了二十年的主事。
二十年,青丝熬成白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三十岁青年,熬成了五十岁的半老头子,发的那点俸禄根本不够养家,得靠借贷度日。
可这刘文藻性子倔,宁可穷死也不肯低头。
日子是真穷,上有八旬老母奉养,下有嗷嗷待哺孙儿要补贴,弄的老婆子还得在外城替人裁剪做女工补贴家用。
这么一个人,怎么突然改了性子冒着被单位同事看不起的风险,巴结新上任的小部堂呢?
且一分钱礼物没带,就这么两手空空来的。
但打一开始,刘文藻就笃定自己一定能被看中推荐为顺天乡试房考官,甚至还会被小部堂大人重用提拔。
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
“你是说,他们打算弄个假状元糊弄我?”
听了刘主事反映的情况,赵安也是开了眼,同时觉得那帮人过份了。
因为,他打一开始就没有利用此事在礼部掀起大狱的意思,更没有针对嘉庆发挥的意图,就是单纯希望礼部这个主管文教的部门能把他的毕业证书发给他,并在“微机”里补上他的学籍。
对得起历史,经得住后人查。
有错就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怎么着就被那帮人解读的这么不堪,还要弄个假状元忽悠他?
是,赵安承认自己对文凭有一定追求,学历嘛,肯定是越高越好,但这不意味他可以厚着脸皮接受一个状元的虚衔。
除非,这状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