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元成、章承佑一时都呆住了。
不过,章承佑到底经历更丰富,一息之后率先回过神来。
他问:“敢问陛下,消息是否可靠?”
见章承佑“质疑”李长道的话,裴仁礼当即便要训斥,李长道却阻止了他。
“朕既然将这消息告知尔等,自然是可靠的。”说到这里,李长道顿了顿,问:“依你们看,刺杀之事是谁主使的?”
章承佑略微思考,便道:“多半是南越人所为,且很有可能是南越江南路防御使兼江淮水师都统制萧运之主使。”
李长道听了奇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章承佑苦笑了下,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南越实为皇族与三大世家共治,其下又有诸多豪门、大户。不论是各家之间,还是世家、豪门内部,权力斗争激烈。”
“然而彼辈当年又需要联合起来共抗大雍、压迫黎庶,故彼此间不敢开战。此等情况下便逐渐习惯以刺杀辅助权谋,愈演愈烈,遂使刺杀之风盛行。”
“至于在下为何笃定是萧运之,因为此前罗都督主要便是与萧氏联络。”
“罗都督先前投南越,不如说是投萧氏,如今再归顺大乾,折损的便是萧氏的面子与利益。所以,萧氏最有动机刺杀罗都督。”
李长道听得微微点头。
他虽然通过青龙卫,知道章承佑是罗弘煊的心腹幕僚,颇有智略。可听其方才论断,才知此人之见识、智略还在他预想之上,算是个不可多得的谋略之才。
“章承佑,你认为淮州接下来形势会如何变化?”李长道又问。
章承佑道,“萧运之刺杀罗都督绝不止是为了报复,更主要的目的应是让淮州陷入动乱中。”
“他可能会趁机领兵北上,灭淮州水师,进而登陆,毁坏城池、抢夺钱粮,甚至可能掘淮河之堤!”
掘淮河之堤?!
听章承佑说到后面,不论是李长道还是裴仁静等阁臣,皆面色骤变。
李长道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冷声道:“若水淹淮州,不知有多少百姓受灾,必大伤天和,萧运之真敢这么做?”
章承佑苦笑,“陛下,南越从未准备将淮州纳入治下,自然也不会在乎江北百姓性命。何况,南越世家子弟本就视黎庶如草芥。”
“彼辈若掘开淮河,淮安、淮南、泗郡都有可能受灾,进而化为一片泽国,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到了那时候,大乾纵然得了淮州,也不过是接下一个烂摊子,只怕三五年间,甚至十年之内,都无力发兵渡江攻打南越。”
听完章承佑的解释,宣政殿内,大乾君臣一阵沉默。
李长道不得不承认,章承佑这番分析合情合理。
而这也就意味着,南越掘堤水淹淮州之事极有可能发生!
此时,罗元成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大呼道:“请陛下发兵淮州,解救淮州百姓,为我父亲报仇!”
章承佑也跟着跪下,诚恳地道:“陛下,若要阻止南越水淹淮州的大祸事,朝廷必须尽快发兵淮州!”
李长道道,“刺杀之事发生在三日前,若真是那萧运之谋划,只怕此时南越大军已经攻入淮州了吧?”
“还有,罗都督出事,那袁应泰、罗弘景等淮州将领,是否已经易帜投了南越?”
章承佑道,“陛下,袁应泰不仅是罗都督妻弟,且罗都督早年于其有救命之恩。他若知道罗都督为南越刺杀,绝不会投效南越。”
“袁应泰乃千人敌,淮州水师主将,萧运之若不先大败淮州水师,便不可能登陆淮州。”
“另外,罗弘景视罗都督如父兄,向来唯命是从。罗都督在决定归顺朝廷后,便对南越有所防备,遂让罗弘景率一万兵马驻守江都。”
“此外,江北其他几处要城,皆有重兵把守。因此,就算南越兵马大败淮州水师,想要攻到淮河附近,进而决堤,也需要好几日!”
听完,李长道略一沉吟便道:“尔等去殿外稍后,待朕与几位卿家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章承佑、罗元成闻言,只能随虎贲卫先退出宣政殿。
当殿内只剩大乾君臣,李长道却并未询问,而是直接道:“只要罗弘煊之死属实,咱们就必须尽快出兵淮州。而今既涉及淮州数十万百姓之身家性命,出兵更要从速。”
“基于此,诸卿有何建议?”
对于出兵之事,几位阁臣无人反对。
因为他们也都觉得章承佑说的有道理——若南越真的掘淮堤水淹淮州,大乾真就只能接手个烂摊子,这是大乾上下都不愿意看到的。
作为枢密副使的吴培权率先道:“陛下,此番发兵淮州当从速,臣以为当令坐镇郾城、息县的谭振功、李宗琥率精兵先行进入淮州。”
“再命万良升率睢阳所屯三万大军,沿睢水、运河、涡水等河道,进入淮州。”
“如此,只需谭振功、李宗琥能将南越兵马挡在淮河以南数日,待万良升所领大军一至,便可保淮州无忧!”
裴仁静则提醒道,“陛下,如今淮州一片混乱,其归顺朝廷之事也未能完成。朝廷大军进入淮州后,如何取得淮州军信任是个问题——至少不能让淮州军阻碍我军行军。”
沈应昌道,“或许可以让章承佑、罗元成随信使前往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