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明河手忙脚乱地推开一块碎石,刚要爬出来,在看见他时却不由一愣——她立刻别开了眼睛,看着屋外天空,问道:“欸,刚才那只猫去哪儿了……?”
他慢慢地站起来,扫视了一圈。
他记得那只猫。从它体内吐出的“熵”,像钩子一样,源源不尽地从巢穴里、从世界里,为他引来了不知穷尽的更多的“熵”……最终在府太蓝死后,他才睁开了眼睛。
“它走了。”
他平静地说,视线依然平静地留在麦明河脸上,一动不动。“我不是府太蓝。府太蓝死了。”
“欸?”麦明河一愣,从天空中收回了目光,但只紧紧停在他的面孔上:“可是你——”
“你也可以叫我府太蓝。”
毕竟他是从府太蓝身体中出生之物。
重新诞生下来的,只是府太蓝那一个终于被满足的梦想。
“我是命运满足了他的愿望后的产物,”他说,“我是一个居民。”
麦明河愣愣看着他。“……真的?你是居民?可是你看起来——”
“走吧,”他说,“外面有人在等着我们呢。”
麦明河一个激灵
“是了——金雪梨和柴司!”
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匆匆想从蜡烛下爬出来,才刚一动,登时抽了一口凉气,面目都痛得扭曲了。“糟了,十分钟早就过了,不知道芭蕾舞居民干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麦明河。
他此刻站在地板上,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出她的腰间扭曲盘绕着一团抽搐的痛苦——人类肉体内部的伤痛,清楚得几乎像是眼球上跳动的脉搏。
他转过头,抬脚走向了大厅楼梯。
当他一步步踩上台阶时,身后麦明河挣扎的动静、连连倒抽冷气的声音,一波波回荡在大厅里;他想了想,停住脚。
“……你又变老了,”他说,“为什么?”
麦明河顿了一顿。“你记得?”
“不能说记得,因为那不是我的记忆。但我都知道。”他慢慢地说,“……府太蓝的一切。”
“可是,”
麦明河话没说完,先抽了一口凉气。她忍着痛,勉强跪立在地上,一时动不了了。“一个人自我的存续,靠的不就是记忆吗?你有府太蓝的一切记忆,你不就是府太蓝吗?”
他歪过头,想了想。
“府太蓝的存续,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他颇有几分惊奇,“他的存续,对世上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吧?”
麦明河一怔时,他继续走上了楼梯。
大厅地板很凉,被他的赤足烫得如同惊鹿,在他皮肤下一缩一缩。
沉沉夜幕里不见一颗星光,但是从遥远的天际,隐约透出了倒扣在巢穴上的黑摩尔市的轮廓。
府太蓝若是知道,他以这样一种方式,终于在死后回了家,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
从一片昏黑幽寂、支离破碎的建筑废墟里,一个全身洁白像月光一样的赤|裸少年,游魂似的无声无息地浮起来。
他一步步走进黑夜,搅起了暗河水波一样的夜色。巢穴屏息坐在大地上,看着它最骄傲的孩子,在马路上站住脚。
他朝前方几人转过眼睛。
“卡特与凯罗南,”他轻声问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