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想喝点酒呀~~”
几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地往外走。
申留真的嘟囔声忽然从队伍末尾冒了出来，仿佛刚刚吃的那顿烤肉都没能填饱她的肚子。
Lia闻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然后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自家队长。
按照ITZY一贯的程序设定，接下来——
“回归期绝对不能喝酒。”
“明天还有高强度的排练。”
“申留真，你上个星期才对天发誓说要戒酒的！”
虽然不是回归期，明天也确实没有排练，但Lia太清楚自家队长的反驳库存了。理由充足得很，随时可以调用，张口就来。
但今天……
猫猫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卫衣帽子压着头发，像是没听见。
察觉到气氛的一丝诡异，李彩领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可是……礼志欧尼今晚不是还要坐车回全州吗？如果现在去喝酒的话……会不会弄得太晚了，影响欧尼的时间啊？”
“也是哦。”
听到这话，申留真那股兴奋劲稍微收敛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下。
但心里那点馋虫终究没被彻底摁下去，脑子一转，又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要不这样！反正大家都太久没好好休息了，我们就简单去便利店买点酒，带回宿舍喝一点点？”
“没事的。”
走在前面的黄礼志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难得公司给大家都放了假，你们既然想喝就去好好玩吧。”
她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妹妹们的娱乐时间。
Lia微微蹙起眉头。
作为队内心思最为细腻的那一个，她比几个妹妹更敏锐地捕捉到了猫猫队长周身的低气压。
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筷子拨来拨去没夹几口，现在居然连喝酒都不管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吹了冷风”或者“腰伤复发”该有的状态。
“但是欧尼——”
她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拉黄礼志的手臂，想要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是，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
“没事的，大家想去就早点去吧，反正时间也还早。”
黄礼志打断了Lia的问话，像是什么事都没有。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她得离开妹妹们的视线。她得去找田振辉。
黄礼志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在死胡同里自我内耗的人。
早在当初她迈出第一步去主动告白的时候，她的直球性格就已经显露无遗了。既然有胆量偷尝禁果，那现在又何必自怨自艾地生闷气？
更何况……
从这段关系开始的那天起，她好像从来就没想过去要什么身份。喜欢就是喜欢。她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既然心里已经扎下了一根名为“金韶情”的刺，那就直接去问田振辉好了。
她相信田振辉，也相信自己。
但现在不行。
黄礼志用余光扫过身后那群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的妹妹们。
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她掏不出手机，打不了电话，发不了消息。她现在需要的是独处空间。
所以LIA又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
既然队长有心事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必多问了。大概……是最近回归期加上伤病，真的累狠了吧。这种时候强行关怀，反倒是种负担。她在心里替黄礼志找好了理由，便也不再坚持。
黄礼志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忙内申有娜的脸上。很显然，这个眼神的意思就是——是跟着她们去闹腾，还是直接回家？
“欧尼你看着我干嘛呀。”申有娜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我又没到合法饮酒年龄，肯定去不了嘛。我陪欧尼回宿舍。”
······
窗外，清潭洞的夜色已经完全地沉了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这家老牌韩餐馆里人声渐渐稀疏了下来。隔着一堵薄薄的木板墙，田振辉隐隐约约听到了走廊外几个女孩结账离开的动静。
其中夹杂着的一两声说话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莫名带起了一丝熟悉感。
田振辉微微侧了侧耳朵，但随后又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寻根究底。
清潭洞本就是大大小小的企划社和爱豆们喜欢扎堆出没的地方，遇上几个听声音耳熟的同行，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而苏成镇早就接完电话回到了座位上。但他坐下来之后，却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从烤盘移到田振辉脸上，又从田振辉脸上移开，落在金韶情正在翻的那块烤肉上。
当一个人肚子里憋着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身体就会反复摆弄手边最近的物件。
田振辉从苏成镇这副局促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了潜台词，他多半有话想对自己说。而且，应该和刚才去走廊接的那个电话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
“田代表。”苏成镇终于开口了。
“今天下午在会议室的时候，您也看过GFRIEND这次回归的概念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谨慎，“您觉得怎么样？”
“作为一件艺术品来说，挺有创意的。”
田振辉抬起眼，直视着苏成镇。话锋随即一转：“只是作为女团企划而言，风格未免有些太前卫了。”
这个评语落进苏成镇的耳朵里，就是最公正的判决。他的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了起来。
“没错，田代表。今天下午，我就是为了这版企划和闵代表起了分歧。”
他索性不再兜圈子，把话摊开了：“不瞒您说，这个方案是她亲自操刀主导设计的。”
“而我……想把它修改得更保守、更贴近孩子们原本的风格一些。”
田振辉立马明白了苏成镇的意思，也明白了今天晚上这顿饭的真正意图。
一方面，苏成镇是想借这顿饭局来掂量掂量他的立场。看看他田振辉这个人，到底是偏向资本的冷血，还是尚存一点人情味的变数。另一方面，他也想打一打感情牌，让自己在GFRIEND回归概念的角力中站到他那边去。
田振辉心里很清楚。
如果今晚之前的气氛没有那么松弛，如果他没有随口和金韶情开那个关于“凌晨三点”的玩笑，如果他没有替那个满眼局促的女孩翻烤烤肉……
以苏成镇的谨慎，估计这顿饭吃到结束，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来。这就是他口中的不善于商业吗？
而闵熙珍和苏成镇之间的纠葛，田振辉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从去年Big Hit收购Source Music开始，闵熙珍就以CBO的身份深度介入Source Music的内容决策。
一个空降的视觉狂人，和一个守成十年的创始人，关系能融洽才叫见鬼。
苏成镇这是被逼急了？
但是说实话，田振辉不想表现得太急切。
更何况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他也就是装装样子，根本都没怎么仔细去看闵熙珍的那套回归概念的细节。
术业有专攻，虽然他如今在整个 Source Music里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可论造星内容的把控——
面前这位苏成镇，是个做了十年顶级女团的创始人宗师。而那位闵熙珍，则是玩了小半辈子高级视觉的疯子。
田振辉很有自知之明。这个领域，他远不如这两位专业。瞎指挥，只会暴露自己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刚一空降就过早地表态站队，不仅会提前暴露自己权力的边界，也完全违背了现代集团郑炫奎派他来这里的初衷。
“苏代表。”
田振辉双手交叠，抛出了一个圆滑的太极，“这件事，还是等我正式办理完入职交接后，把相关人员都叫到一起正式开个会讨论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在内容把控的嗅觉上，我比起您和闵女士都还是个十足的外行。”
金韶情在一旁听着这种场面话，配合着机械地点头。
苏成镇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刚想再说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切断了包厢里的对话。
田振辉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微微一愣。
【礼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