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给军方代表说的时候，陆小鹏相当笃定，但是在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忐忑。
当电话接通时，陆小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干脆就道：
“老陈！你这可不地道啊！
搞出了巡航导弹这么大的家伙，居然连个风声都不跟我们透露？
我还以为咱们是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呢！”
他的声音里好似充满了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和不解。
电话那头，陈天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兴师问罪”。
“老陆，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这事儿牵涉到晨星公司的独立商业布局，又不涉及到飞机，我为什么要特意找你说。
再说了，现在风声传到你耳朵里，不也不算晚吗？”
“不算晚？”
陆小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老旧的电话线被他拉得笔直。
“军方的人可是直接找到公司来了，他们对你这个项目兴趣大得很！
我就纳闷了，咱们的轰七现在越改越完善了，你这个当总师的，不想着第一时间给它配上，反倒自己另起炉灶搞起了外销？”
这是他最核心的困惑，也是一种技术人员朴素的“门户”之见。
作为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两大技术支柱，任何新式武器的研发，理应优先考虑与自家旗舰平台的适配性。
轰七那前后各5.6米长的内置大弹舱，简直就是为巡航导弹量身定做的发射平台，肥水怎么能流了外人田？
“老陆，你先坐下，听我慢慢给你掰扯清楚。”
捉到老朋友的质问，陈天宇依然不急不缓地回应道：
“我这次研发的这款‘长剑’巡航导弹，本质上就是‘陨石’的对陆攻击版本。
它的首要目标客户，是那些迫切需要建立战略威慑力量，但又买不起、也买不到弹道导弹的第三世界国家。
对于这些客户来说，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陆小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威力要足够大，射程要足够远，最好能让他们从本土打到宿敌的首都，形成不对称的威慑。”
“完全正确！”
陈天宇的语气中带着赞许。
“所以，‘长剑’在立项之初，就只有一个核心的设计原则：简单、粗暴、有效。
晨星公司要用最成熟、最可靠的技术，在最短的时间内，拼凑出一款纸面数据足够吓人的产品。
为了这个目标，什么长度、重量、气动外形的限制，统统都要让路。
一切设计都必须围绕着‘快速定型、快速出成品’这个中心思想来展开。”
他顿了顿，让陆小鹏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把这款导弹打造成一张响亮的国际名片，一个能让小国也能拥有区域拒止能力的‘大杀器’。
所以，它的弹体直径、战斗部重量、发动机尺寸，都是在现有技术框架下，不考虑任何平台限制，单纯追求性能最大化的结果。
一切为了性能，为了威慑力。
这样的设计，必然是个‘傻大黑粗’的家伙。”
陆小鹏一下子彻底明白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轰七前后两个长度均为5.6米的内置弹舱。
晨星公司这种不考虑平台兼容性，纯粹为了迎合外销市场“数据为王”需求的“野路子”设计，根本不可能塞得进去。
那种为了迎合更广泛市场而设计的“通用型”武器，必然会与为特定平台精细优化的“定制型”武器在设计理念上产生根本性的冲突。
“我明白了。”
陆小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故作的火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清醒。
“你是用纯粹的商业逻辑在做产品，而我……还是习惯性地用咱们军工体系内部配套的思路在看问题。
思维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你能理解就好。”
陈天宇笑道：
“不过，现在军方主动找上门来了，这事儿恐怕就不是单纯的商业问题了，得当成国家任务来办。
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见陈天宇询问，陆小鹏马上回道：
“军方的意思很明确，他们对‘长剑’的技术路线和潜力非常看好，希望我们能以此为基础，合作开发一款能够适配轰七的型号。
现在，汪首长就在我旁边，想直接和你通话。”
“好，你把电话交给他。”
陈天宇的回答干脆利落。
电话被转交过去，听筒里立刻传来汪首长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陈同志，我是汪某某。
长话短说，你们晨星公司的长剑巡航导弹项目很不错，华夏也很需要这样的装备。
不知道你们晨星公司有没有兴趣，与国内共同开发这款装备。
咱们国内别的不说，在武器测试场地，综合工业实力这款，肯定比南方那边强得多。
晨星公司和国内研发机构共同开发，前期省研发成本不说，后期生产成本也能降不少……”
为了说明陈天宇，汪首长列举了一系列好处。
陈天宇默默听完后，立刻表明了态度，语气诚恳地回应道：
“晨星公司虽然是一家商业公司，但我们陈家的根在华夏，身上流着的是炎黄的血。
对于国内的合作需求，我们当然不会拒绝。”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汪首长语气中的严肃稍稍缓和，透出几分满意。
陈天宇话锋一转，说起来另外一件事。
“不过，汪首长，晨星公司的长剑方案就不太适合纳入这次合作的范围。
主要原因是，晨星公司虽然在同步研发自己的‘北斗’导航系统，但这套系统主要是为了满足外销武器的自主可控性，在核心精度上是做了一定妥协的。
并且长剑方案目前已经在设计上定型，开始排产只待生产出来测试了。”
汪首长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陈天宇回道：
“说来也巧，我的儿子陈维翰，最近刚好受家族的委托，准备回国与十五所的专家们洽谈‘长河二号’的合作开发事宜。
我觉得，那件事完全可以和巡航导弹研发一起，三方坐下来一起谈。
到时基于使用原子钟的长河二号导航系统来进行研发，巡航导弹的精度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汪首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正在飞速地消化这个信息。
“好！这个提议非常好！”
汪首长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把问题都摆在桌面上，一次性解决，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时间我们来定，地点就定在北都。
至于十五所那边，我亲自去协调！”
……
北都的会议还没有敲定具体日期时，晨星公司的商业推销就已经按照既定轨道运转起来。
林文思率领着他那支身经百战的王牌销售团队，带着精心制作的“长剑”巡航导弹宣传册再次飞往了中东的财富之心利雅得。
在沙特国防与航空部的现代化会议室里，林文思沉稳地打开了投影仪。
在银幕上，长剑巡航导弹的三视图和性能数据随着介绍的进行，逐一展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