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新民提出的外销方案，一下子就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在座的工程师们，这些平日里只与冰冷的图纸和枯燥的数据打交道的汉子们，眼中几乎同时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们太清楚公司目前的处境了，歼十和FTA系列战斗机在国际市场上确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但随着战斗机的重型化，还能热销多久真不好说。
“老兰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陆小鹏脸上泛起一阵激动的潮红，他激动地分析道：
“我们的飞机是卖得不错，可那是在抢谁的市场？
抢的是米格-21、F-5和幻影3的市场！
现在随着我们歼八、歼十的搅局，战斗机外销市场的风向早就变了。
现在美苏主力战斗机越来越重，航电越来越复杂。
这样的机型要是进入国际军火市场，我们的产品外销肯定要被压制！”
他的话音刚落，气动组的一位资深工程师立刻接了上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焦虑。
“没错！我刚看了这届巴黎航展的资料，法国达索那个‘幻影4000’，简直就是指着我们的鼻子来的！
双发重型机，纸面数据漂亮得吓人。
虽然价格肯定不便宜，但对沙特那些不差钱的主顾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要是我们不认真应对，我们的客户很可能被他们一点点挖走！”
“幻影4000”，这个机型在航展展出之后，就一直是众人心中的假想敌。
法国人，作为国际军火市场上最不讲政治规矩的商人，正打算用他们强机型抢夺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好不容易才开拓出来的市场。
没办法，达索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客户重叠度太高了。
贺乔羽闻言也表示认可道：
“沙特市场绝对不能让法国人抢了去，他们能卖，我们当然也能卖！
沙特那边，我们有最好的合作基础，他们的飞行员对我们的歼八和歼十赞不绝口。
我们的歼十一，性能指标设计上是全面超越幻影4000的。
只要我们能把原型机造出来，带着他们的人上天飞一圈，我不信他们不心动！
只要能拿到沙特的投资，项目资金不就解决了？
还能提前锁定一个大客户！”
贺乔羽的提议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会议室的气氛。
工程师们开始热烈地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兴奋。
用一个技术上绝对领先的未来战机项目，去撬动中东金主的钱包，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破局之策。
然而，就在这片热烈的讨论中，一直静静聆听的陈天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直接就按下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条路，走不通。”
陈天宇一边冷静地分析，一边随手拿起一支笔。
“我们先不要被技术上的优势冲昏头脑，冷静下来，看看市场。”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结构。
“能消费得起歼十一这种级别的双发重型战斗机的国家，全世界有几个？”
他的笔尖点了点塔顶。
“美国、苏联。
这是第一梯队，他们自己就是顶级生产商，不可能买我们的东西。
再往下，英国、法国，还有我们。
我们是第二梯队，有自主研发能力，但市场和装备规模都有限，内部消化都成问题，更别提互相采购了。”
陈天宇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的客户在哪里？在这里。”
陈天宇将笔尖落在了金字塔的中下层。
“这些第三世界国家，有几个能真正维持一支昂贵的重型战斗机部队？
他们的国防压力，真的需要这种价格最低千万美元级别的吞金巨兽吗？
一年光是维护和飞行成本，就足以拖垮他们半个国家的财政。”
“可是沙特有钱啊！”
贺乔羽还是不甘心，忍不住插话道。
“沙特是个特例。”
陈天宇转过身，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位老搭档。
“但即便是沙特，他们愿意为这个项目投多少钱？
他们会买多少架？
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二十四架？还是四十八架？
在沙特还需要向美国采购装备的情况下，四十八架应该是顶天了！
靠着这点可怜的订单，专门搞一条歼十一的生产线？”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众人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市场的残酷逻辑，远比纸面上的技术指标来得更加冰冷。
“最关键的问题，在国内。”
陈天宇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他用笔在金字塔旁写下了“歼十四”三个字。
“国内重型战斗机的生态位，已经被盛京112厂的歼十四项目牢牢占据了。
这是国家为了应对经济发展调整做出的重大抉择。
空军不可能，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同时装备两款定位和功能都高度重叠的重型战斗机。”
陈天宇看着一张张失落的脸庞，沉声道：
“我们想从112厂手里去抢夺本就紧张的生产任务和国防预算，你们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国家战略这盘大棋面前，任何单位的利益都显得微不足道。
歼十四项目是“国之重器”，是钦定的主角，歼十一再优秀，也只能是配角，甚至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兰新民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叹息。
“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们不做任何尝试了？
那……那我们航发研究所的‘泰山-80A’怎么办？”
说到这儿，兰新民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微微颤抖。
“那是我们倾注了全部心血，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研发出来的宝贝疙瘩！
泰山-80A可是国内最先进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现在飞机项目没了，难道我们就让它只停留在产品目录上，作为研发成果拿来做汇报？！”
这番话问出了所有工程师心中的痛。
为了“泰山-80A”，材料专家顾教授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年轻的工程师杨凌川更是把家都安在了研究所。
现在，这颗强大而骄傲的“心脏”即将面临无处安放的命运，这种巨大的失落让陆小鹏等人的拳头都下意识地攥紧了。
就在这近乎压抑的气氛中，陈天宇的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谁说它会白白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