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都那边会议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军代表魏振国就把军方的意见带回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空军不仅对单发中型机项目的发展表现出默许，更明确提出了全程监管和保留优先采购权的要求。
这在公司高层看来，无异于给这个尚未正式“准生”的项目，提前盖上了一个带有官方印记的钢戳。
很快，这个消息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航空工业园区。
设计中心大楼里，数周的紧张气氛被彻底引爆，工程师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放松的微笑。
在他们看来，有了军方的默许，单发中型机项目距离正式立项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天宇，这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贺乔羽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由军代表转达的会议精神纪要，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陈天宇的办公室。
“你看这里面的内容：优先采购权！全程监管！
这说白了，就是把咱们这个项目当成空军未来的重点种子选手来培养了！
只要咱们的原型机性能达标，订单根本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作为公司的总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有军方背书的新项目对于稳定数万人的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而，与贺乔羽洋溢的乐观气氛格格不入的是，陈天宇的眉头却在听到他的话后，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老贺，你先坐。”
陈天宇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过他说出的话，却直接浇灭了贺乔羽一半的热情。
“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怎么了？”
贺乔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解地问道：
“军方那边都表态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天宇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优先采购权’和‘全程监管’这八个字上。
你把这些场面话剥开，仔细品一品里面的味道。
这里面的限制意味相当浓啊！”
陈天宇拿起桌上那份纪要文件，扬了扬。
“军方之所以默许，是因为我们点醒了他们，让他们看到了单发中型机与歼十四形成‘高低搭配’的战略价值。
但正因为他们看重这份价值，就绝不会轻易放开控制权。
你应该清楚，我们这款战斗机的设计，运用了多少为双发重型机歼十一研发的顶尖技术。”
陈天宇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思路也随之展开。
“简单点说吧，这里面有经过上万小时风洞吹风和计算机模拟验证过的、带有全动鸭翼的气动布局。
有国内第一套真正意义上的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的底层架构。
更重要的是，会应用‘泰山-80A’这款技术上足以与罗罗公司RB203相媲美的世界一流发动机。
这些技术的含金量，军方的专家们看得一清二楚。”
贺乔羽认真地听着，这些确实是新项目无可比拟的核心优势，也是整个团队的骄傲所在。
“所以！”
陈天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贺乔羽，一字一顿地说道：
“军方必然会将这款飞机列为严格管控的战略装备。
在这样的前提下，你认为，他们会允许我们将这样一款集成了最前沿技术的准主力战机，毫无保留地推向国际市场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贺乔羽的心头。
他脸上的喜色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了陈天宇的担忧所在，那是在一片欢腾的表象之下，潜藏着的冰冷现实。
“你的意思是……军方会严格限制它的出口？”
贺乔羽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陈天宇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半点幻想的余地。
“老贺，我们来算一笔账。
如果这款单发中型机仅仅依靠国内空军的换装订单，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收回高达数亿的研发成本。
国内军品采购的定价模式，你我都心知肚明！
‘成本+固定利润率’，这条红线卡得非常死。
我们能赚钱，能养活队伍，但绝不可能获得足以支撑下一代技术研发的超额利润。
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要想实现技术的快速迭代，追上甚至超越欧美，唯一的出路就是外销！
只有用国际市场的丰厚利润，才能反哺我们耗资巨大的预研和创新！”
贺乔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顿时感觉一阵无力。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当初陈天宇力主军机外销商业化的重要原因。
可现实的枷锁，即便过了二十多年也没有完全除掉。
“理是这个理。
但军品外销，哪怕我们是合资公司，也必须征得军方许可。
这个是军品销售的根本，是不容更改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良久，陈天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光芒。
“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另辟蹊径。”
贺乔羽精神猛地一振，他太熟悉陈天宇这种眼神了。
每当陈天宇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意味着一个石破天惊、超乎常规的计划即将诞生。
他立刻坐直身体，追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
陈天宇沉吟了片刻，脑海中无数的技术方案、商业策略和政治博弈在飞速地碰撞、重组。
“为了确保我们的外销产品线不断档，技术不落后，我们只能两条腿走路，同时发展单发中型机和新的双发中型机。”
贺乔羽彻底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陈天宇会这样说。
原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开始研发歼十一，他就觉得公司今后肯定会全面转产重型机。
歼十这样的双发中型机基本上除了小修小改以外，就不会再进行发展了。
因此他一时之间都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凝滞。
“新的……双发中型机？
天宇，我们哪还有资源和精力去搞一个全新的项目？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之前作为电传飞控验证机的那个歼十-3，拿出来正式对外销售？
这不太好吧？”
歼十-3，曾经被视作歼十系列的终极魔改版本。
它是整个研发团队为了验证全动鸭翼和数字电传飞控系统而倾力打造的技术验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