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头性能狂野但未经驯化的猛兽，更像一个“飞行实验室”，而非一款可以交付客户的成熟产品。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天宇点头确认，随即又补充道：
“但不是把它现在这个样子直接拿出去卖，而是要对它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他看出了贺乔羽眼神中的疑虑和不解，走回办公桌旁，从一堆图纸中抽出一份歼十-3的结构简图，铺在桌上。
“你说的没错，歼十-3作为技术验证机，为了赶进度、尽快验证飞控算法，在很多地方都做了大量的妥协和将就。”
陈天宇用笔尖点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
“比如它前半部分的机体根本就没有为适配全动鸭翼进行优化。
它的电传飞控系统也只是一个为满足数据采集和基础飞控需求而搞出来的实验版本。
如果把这种‘半成品’直接推向市场，砸掉的将是我们用歼八、歼十、FTA好不容易才在国际上建立起来的金字招牌。”
“所以，我们必须在歼十-3的基础上，开发一款全新的深度改进型号，我称之为歼十-4！”
陈天宇看着贺乔羽，一字一顿地解释着自己的逻辑。
“这样一来，它作为歼十家族的后续改进型号，既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和提升歼十系列已经过实战检验的优异性能，又能完美地利用我们早就申请下来的歼十系列出口许可证进行销售，从而彻底绕开军方对一个全新机型的严格审查！”
贺乔羽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陈天宇这天马行空的跳跃式思维。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指着图纸反驳道：
“等一下，天宇！
这……这不就是在糊弄上级吗？
开发歼十-4？！
这跟直接把咱们之前研发的歼十一拿出去卖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都是鸭翼布局、电传飞控吗？
只不过一个用的是中等推力的‘泰山-40A’发动机，一个用的是推力更大更先进的‘泰山-80A’！”
陈天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运筹帷幄的从容。
“老贺，此言差矣。
这怎么能叫糊弄呢？
这叫技术继承与发展，叫资源优化配置。”
他拿起笔，开始在图纸旁边的白纸上快速地列着清单。
“我问你，歼十-4如果立项，它的发动机用不用我们已经量产、并且出口了数百台的‘泰山-40A’？”
“……用。”
贺乔羽下意识地回答。
“它的机翼、垂尾和整个后半段机身，能不能为了节约成本、加快进度，直接沿用歼十-2的成熟设计和生产模具？”
“……能。”
贺乔羽再次点头，他似乎隐约抓到了什么。
“这就对了！”
陈天宇双手一拍，声音清脆而响亮。
“你看，同样的发动机、同样的机翼、同样的后机身，我们仅仅是将飞机的前半段机身，利用部分为歼十一验证过的气动外形进行优化修改。
然后再把飞控系统从歼十-2的机械增稳，升级为歼十-3验证过的全权限全动鸭翼控制。
你来算算看，如果严格按照零部件清单来统计，歼十-4和其它歼十型号的零件通用率，至少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你说，这算不算歼十的合理改款？”
这番条理清晰、数据明确的剖析，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一个看似“偷梁换柱”的计划，解构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升级方案。
贺乔羽彻底被说服了，他恍然大悟，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糊弄，这分明是在规则范围内的合理升级而已！
歼十-4，虽然运用了不少的新技术，但从技术渊源、生产工艺乃至后勤保障的角度看，它确确实实是歼十家族不可分割的一员。
“高！实在是高！”
贺乔羽忍不住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激动地来回踱步。
“零件通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别说是我们自己，就算是空军装备部的专家过来评估，也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为歼十-4申请出口许可证，获得批准的可能性将非常、非常大！”
他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在眼前铺开。
贺乔羽立刻表态道：
“行！就这么办！
等我去北都申请单发中型机立项的时候，把歼十-4的立项申请也一并带上！
到时一次搞定俩！”
“别急。”
陈天宇却再次伸手拦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远的谋划。
“一个歼十-4还不够保险，我得多准备几个项目！”
“还……还有？”
贺乔羽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他看着陈天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天宇，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现在国内的形势，能申请下来一个新项目都得烧高香了，你还想一下子申请好几个？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就别想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照了进来，在陈天宇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仿佛一位正在布局的棋手。
“谁说，一定要在国内申请批准？”
陈天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充满了挑战现有秩序的意味。
“老贺，我的想法是，搞几个纯粹针对外销、完全由我们自己主导的商业项目出来。
只有这样，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才能真正摆脱束缚，通过外销赚取足够的利润，来持续发展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
陈天宇顿了顿，看着一脸震惊的贺乔羽，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最终的底牌揭开。
“立项申请，我当然会让你去申请。
这是态度问题，我必须向上面展现晨星公司愿意与华夏深度合作的诚意。
但如果……申请不被批准，也无所谓。”
说到这儿，陈天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决断。
“既然华夏这边不批准立项，那么我就用晨星公司的名义进行项目研发！
到时候，再把部分的研发生产制造任务，以商业合同的形式，分包给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贺乔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陈天宇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策略了，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倒逼改革的阳谋！
如果项目是由晨星公司这个在荷属南方自治州注册的“外国公司”来主导，那么它的研发、销售，就完全遵循国际商业规则，理论上不再需要经过华夏军方的审批。
而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国内层面，仅仅是扮演一个“代工厂”的角色，承接来自“外企”的订单。
这样一来，所有关于军品出口的种种限制，都被这个巧妙的商业架构给彻底规避了！
贺乔羽看着眼前的老搭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从陈天宇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无声抗议的同时，还读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