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公司，荷属南方自治州总部。
落地窗将午后温暖的阳光切割成明亮的几何形状，洒在陈天宇宽大的办公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他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陈维翰刚送过来的“星尘娱乐”下一代游戏机芯片架构方案。
自从父亲陈子瑞离世，兄长陈天河将家族庞大技术产业的权杖郑重交到他手上后，陈天宇便逐渐接手了整个家族工业相关产业。
当他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陈天宇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贺乔羽熟悉而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焦灼的声音。
“天宇，是我，贺乔羽。
你……猜得真准，巴基斯坦那边，确实如你所料，主动回头来找咱们买歼十-D了。”
听到前半句，陈天宇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但贺乔羽紧接着的喘息和停顿让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但是，在谈具体出口条款的时候，出了预计之外的问题。”
陈天宇放下手中的文件，随口问道：
“出了什么状况？
是价格没谈拢，还是交付周期他们不满意？”
“都不是！
比这些都麻烦得多！
美国人横插一杠，事情变得非常棘手。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北都那边为了这事已经开了好几次会，吵得不可开交，暂时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你如果最近有空，最好还是回华南一趟。
我们必须当面碰个头，商量个万全的对策。
我估计，这事儿最后还得你我一起去北都，跟上面的领导当面掰扯。”
陈天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要知道前世巴基斯坦的佩刀二方案，虽说要求苛刻了些。
但是在一开头的时候，上上下下可都是对与美国合作挺感兴趣的。
怎么这一世，在前期谈合作的时候，就遇到了麻烦。
陈天宇太了解贺乔羽了，他如果不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甚至触及国家利益和技术主权的原则性障碍，他绝不会说要自己非得回南昌。
“我明白了！”
陈天宇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回答。
“我立刻安排公司事务，最快后天就能到。
等我到了，我们再详谈。”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宁静，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陈天宇立刻呼叫秘书，安排返回华南的专机。
两天后，当漆着晨星公司醒目徽标的“晨星一号”公务机平稳降落在华南航空工业区的专用跑道时，贺乔羽已经带着几名核心干部等候在停机坪旁。
他面色凝重，眼中的血丝显示出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向了那栋熟悉的综合办公楼。
一路上，厂区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依旧，但贺乔羽沉重的步伐，却与这股昂扬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进办公室，贺乔羽就亲手给陈天宇泡了一杯浓茶，然后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满脸凝重地拉开了话匣子。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贺乔羽一开口，就止不住，竹筒倒豆子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华航技那边把巴基斯坦和美国人的要求原封不动地上报之后，北都那边直接吵翻了天。
军方的态度异常坚决，当场就拍了桌子，直接把方案给否了。
装备部的刘首长在会上原话是：
‘我们的歼十-D，在歼十一真正形成战斗力之前，就是共和国空军的绝对主力！
破例卖给巴基斯坦，已经是考虑到南亚战略平衡和中巴友谊的特殊情况。
现在美国人居然想骑到我们脖子上，主导我们的主力战机改进？
这跟把我们国防核心机密的大门敞开，请他们进来参观有什么区别？
这是拿国家安全当儿戏！绝对不可能！’”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点点头，军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歼十-D不仅是一款飞机，它背后集成了当时华夏航空工业最顶尖的技术，尤其是那套基于歼十-C验证机上千次飞行数据迭代而来的全权限数字电传飞控系统。
虽然飞控硬件上还有赖于从晨星公司投资的远航飞控技术公司生产的元器件，但底层的控制律算法和软件架构，完全是华南厂无数工程师夜以继日的心血结晶。
这款战斗机，完全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重器”，是绝不可能示人的底牌。
“军方的一些同志甚至很生气。”
贺乔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和无奈。
“他们说，就算歼十-D一架都卖不出去，我们也不用愁！
现在两伊战争打得血流成河，伊朗和伊拉克都缺飞机，缺得眼睛都红了。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完全可以把性能同样优异、而且经过实战检验的歼十-B卖给他们。
毕竟这款双发中型机，皮实耐用，载弹量大，维护简单，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反正一样能给国家赚回大把的外汇，何必把歼十-D现在就展示给美国人看！”
“那三机部呢？”
陈天宇呷了口茶，平静地问道。
毕竟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军方从国防安全角度出发，态度强硬是必然的，但主管工业生产和技术引进的三机部，思路会更加灵活，也更能看到硬币的另一面。
“三机部那边就复杂多了。”
贺乔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他们内部也是两种声音。
但主流意见认为，这恰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与美国顶尖军工集团正面接触和博弈的机会。
段部长他们认为，巴基斯坦需要用美国的军援来买飞机，这是绕不过去的现实。
如果我们一味强硬，只会把这笔数亿美元的大单彻底推掉，把巴基斯坦完全推向美国公司。”
“所以，他们提出了折中方案？”
陈天宇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
贺乔羽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显然他个人也倾向于这个方案。
“经过几轮内部会议的激烈争论，三机部最后拿出了一个方案。
同意先用歼十-B这款机型，和巴基斯坦指定的美国公司进行合作。
他们的理由是，歼十-B的技术相对成熟，已经出口到多个国家。
这款战斗机的技术参数早已不是绝对机密，美国人如果真想研究，总能找到途径。
在这款机型上合作，风险是可控的。
即便由美国公司主导，只要我们自己守住核心的设计数据和工艺文件，就不会造成额外的技术泄密。”
贺乔羽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最近巴基斯坦会和美国公司的人会一起来华南考察。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先接待，按照这个口径去谈，探探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听完贺乔羽详尽的说明，陈天宇紧锁的眉头反而完全舒展开来。
他靠在沙发上，平静地说道：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
之前听你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还以为上面会直接一刀切，彻底拒绝任何形式的合作，把门完全关死。
老贺，你放心。
只要上面没有把门完全关死，只要他们还愿意让我们去谈，这个项目，就有办法运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