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一边拿着项目的军援资金,一边消极怠工,在每个技术节点上都给你制造一百个‘无法解决的技术困难’,把项目进度无限期拖延。
最后,当巴基斯坦被印度人逼得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们再两手一摊,顺理成章地跑去说:
‘你看,这个项目太复杂了,还是买我们现成的F-20吧,虽然贵了点,但性能更好’。
这是个明显的坑,我们不能往这个坑里跳。”
“原来如此……这帮美国佬,心眼真够黑的。”
贺乔羽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丝冷汗。
“所以,我们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理想合作伙伴,只能是格鲁曼。”
陈天宇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他们能研发出F-14‘雄猫’这样的重型战斗机,技术实力毋庸置疑。
这款战斗机可是美国海军航空兵的骄傲。
但更关键的是,他们和美国军方签订的是该死的固定价格合同!
现在美元通货膨胀得厉害,成本飞涨,他们每交付一架F-14都在亏血本,公司的财务状况非常糟糕。
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新的、能快速带来正向现金流的项目来续命,来养活他们庞大的工程师团队。
所以,老贺,你记住,他们是所有竞标者里最饥渴,也是最有诚意的一方。”
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贺乔羽彻底明白了美国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掐灭烟头,心中的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激动。
贺乔羽对着话筒,由衷地赞叹道:
“天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全亮堂了。
行,我明白了,格鲁曼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到时候,这场谈判就得靠你来亲自操刀了!”
……
1982年6月23日,南昌。
格鲁曼公司的代表团第二次到访,这次仍由总裁佩莱哈克亲自带队。
不过和上一次相比,他们的准备十分充分,明显有志在必得之感。
宽敞的会议室内,长条桌两侧,中美双方的团队相对而坐。
格鲁曼一方摆出了志在必得的强势姿态。
技术副总裁汤普森,一个眼神锐利、不苟言笑的工程师,摊开一份准备精良的改装方案。
“先生们,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汤普森的声音干脆利落。
“‘佩刀二’项目要想成功运作,就必须使用美国国会的军援资金。
而要使用这笔资金,格鲁曼就必须是无可争议的主合同商,负责整个项目的技术整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华南公司高层,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因此,为了尽快推进项目,我们希望贵方能提供FTA-3战斗机的全部机身设计数据。
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详细的气动模型、结构应力分布图、以及飞控系统的完整逻辑源代码。
这是我们进行发动机和航电系统整合设计的基础。”
面对格鲁曼公司开门见山式的技术索取,坐在对面的陆小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作为华南公司的总设计师,他把这些数据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绝不能容忍这种近乎技术掠夺的要求。
他挺直腰板,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回应道:
“汤普森先生,FTA-3的设计数据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工程师团队的心血结晶,是我们最核心的技术机密,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直接交给任何人。
况且,‘佩刀二’项目本质上是一个换发改装项目,并非全新设计。
为了保证项目进度和成本控制,机体结构不可能进行颠覆性的大改。
所以,格鲁曼公司只需要提供F404发动机的相关数据,比如外形尺寸、重量、推力曲线和进气量需求。
剩下的整合工作,我们华南公司的团队完全有能力负责。”
陆小鹏的强硬态度让美方代表有些意外。
格鲁曼的技术代表,年轻的工程师艾瑞克立刻解释道:
“陆总师,您误会了。
F404发动机的技术参数同样属于通用电气公司和美国海军的核心机密,我们也无法提供。
根据五角大楼的规定,整个改装项目中,发动机和所有美制航电设备的安装、调试,都必须由格鲁曼的技术团队在巴基斯坦的卡姆拉基地亲手完成。
这正是我们需要你们完整设计数据的原因,我们必须在计算机上完成精确的模拟,确保机身能够完美兼容这些系统,否则潜在的飞行风险谁来承担?”
双方的立场针锋相对,一个要核心数据,一个要核心主导权,互不相让,谈判瞬间陷入了僵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听到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仿佛局外人一般翻看着文件的陈天宇,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佩莱哈克先生。”
他没有看汤普森或艾瑞克,而是直接对视着格鲁曼的总裁。
“我们都清楚,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不可能为了一个‘佩刀二’项目,就轻易地卖掉自己的看家本领。
同样,我们也理解格鲁曼公司有自己的难处和商业考量,必须向五角大楼和国会负责。”
说到这儿,陈天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又从容。
“但我们更要看清一点。
‘佩刀二’项目,对华南公司而言,只是一个不错的创汇项目,是锦上添花。
而对格鲁曼公司来说……”
陈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却是一个拓展廉价战斗机市场的绝佳机会,更是改善贵公司当前糟糕财务状况的一剂良药。
F-14那个固定价格合同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佩莱哈克的痛处。
F-14项目的财务泥潭,正让他夜不能寐。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压力。
“至于F404发动机。”
陈天宇继续说道,完全掌握了谈话的节奏。
“我们并不关心它内部的涡轮叶片是用什么合金造的,那是通用电气公司的产品,不是格鲁曼的。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作为飞机设计师所必须知道的外部接口数据。
它的长度、直径、重量、安装点位置、不同状态下的进气量需求……
这些数据,相信并不在五角大楼的核心保密清单里,否则这个项目就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陈天宇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主承包商的位置,可以是格鲁曼的,这没有问题。
你们可以向全世界宣布,‘佩刀二’是格鲁曼的杰作。
但是,具体的改装设计工作,从气动匹配到结构加强,从图纸绘制到风洞试验,必须也只能放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这里有最熟悉这款飞机的设计团队,有最完善的试验设施,效率最高,成本最低。”
看到佩莱哈克和汤普森想要开口反驳,陈天宇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橄榄枝。
“为了确保美方对发动机和航电设备的保密要求,华南公司可以为格鲁曼团队在我们的厂区内,提供一个专属的、完全独立的封闭厂房。
这个厂房,从物理上与我们其他车间完全隔离,建立独立的安保系统,由你们自己的人管理。
从发动机的仓储、地面测试,到航电设备的安装调试,全部由你们的团队在里面完成。
这个厂房可以交由你们自己来负责安保。
到时除了你们授权的人员,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不会派任何人进入。
你们的发动机和航电设备,非经允许我们全程不碰,到时直接装在佩刀二上。”
陈天宇靠回椅背,总结道:
“这样,既保证了你们的技术安全和主合同商的地位,也保证了我们的设计主导权和核心机密。
如果仅仅就做巴基斯坦这一单生意,这大概是最简单可行的合作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