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的提议,佩莱哈克马上会意。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确实,我们非常有必要为‘佩刀二’找一条最正确的道路。”
共识的达成,让后续的技术细节讨论变得异常顺畅。
格鲁曼的工程师们不再执着于对FTA-3进行脱胎换骨的魔改,而是与华南公司的团队一起,围绕着“最低成本、最高效费比”的原则,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精巧而务实的改造方案。
“关于气动布局……”
格鲁曼年轻但才华横溢的工程师艾瑞克,在设计图板上用笔画出了一个简洁的示意图。
“我们完全同意你们的提议。
在机翼前缘增加一对小尺寸、固定式的扰流小翼,形成三翼面布局。
这对小翼将利用与主翼的近距耦合效应,在特定攻角下产生有利涡流,有效改善飞机的升力特性和跨音速机动性。”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气动专家宋千里点头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这对小翼的安装点可以精确计算,使其在调节全机焦点的同时,几乎不需要对机身内部结构进行大的改动。
我们只需要在对应的加强框位置增加连接结构,这部分增重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这个改进方案类似于从歼八到歼十的改动,我们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
佩莱哈克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因为它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飞机换装F404发动机后可能带来的重心与焦点不匹配问题,这正是工程智慧的体现。
接着,话题转向了格鲁曼的强项,制造工艺上面。
格鲁曼的技术副总裁汤普森,指着图纸上的细节说道:
“为了最大程度地发挥F404发动机的潜力,我们建议将原先FTA-3的部分承力结构,更换为钛合金部件。
这不仅能大幅减轻结构重量,还能显著提升机体寿命和抗疲劳性。
同时,进气道唇口需要根据F404的进气流量进行重新优化,这部分我们将提供完整的制造工艺和数据支持。”
这些提议,正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梦寐以求的。
虽然国内在钛合金研究上已经起步,但成熟的加工和应用工艺,正是需要向西方学习的短板。
然而,最大的惊喜来自于佩莱哈克本人。
当陆小鹏提出,如此复杂的跨国研发,如果两地团队频繁往返,沟通成本和时间延误将是巨大挑战时,佩莱哈克出人意料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陆总师,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佩莱哈克想起上次去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参观时,看到过的设计中心,以及设计中心里上百台的计算机终端,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为了这个项目,我们愿意做出一些改变。
在参观了贵公司的‘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后,我们认为,将核心研发团队集中在华南,是最高效的选择。”
在确定要把研发成本给打下来后,佩莱哈克变得现实多了。
当然他同意把研发放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也有了解“天工”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这套系统真的好用,格鲁曼公司也不排除引进一套的可能。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中方人员都感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格鲁曼愿意暂时放下世界顶级航空巨头的身段,将自己最核心的工程师派到华夏,与中方团队在一个屋檐下共同工作。
这不仅是对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技术实力的认可,更是对“天工系统”革命性效率的折服。
佩莱哈克话锋一转,补充道:
“当然,我们会在华南的厂区内设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区,所有涉及美方核心技术的数据处理和调试,都将在我们的监控下进行。
这是为了遵守美国的出口管制法案。”
陈天宇对此表示理解,这本就是他之前提出的方案。
双方在技术层面的障碍被彻底扫清,一个华美联合、优势互补的研发团队雏形初现。
在初步的意向性协议草案上签字后,格鲁曼的团队带着满足的微笑,准备返回美国向董事会和五角大楼汇报。
但在离开前,佩莱哈克与陈天宇、贺乔羽等核心人员进行了一次闭门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说服最大的“客户”巴基斯坦,接受这个务实的低成本方案。
佩莱哈克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要是直接把这个‘经济适用’方案推给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可未必会满意。
他们可能会认为我们在敷衍他。”
陈天宇平静地接口道:
“所以,我们不能只给他一个选择。
我们要给他两个,一个看起来很美,但贵得让他无法承受。
另一个,才是我们真正想让他选的。”
一场针对巴基斯坦的“阳谋”就此展开。
双方商定,格鲁曼将正式向巴方提交两个方案。
A方案,即“旗舰方案”。
这个方案将由格鲁曼在美国长岛的总部主导研发,对FTA-3进行全面升级,包括重新设计主翼、大规模采用钛合金和复合材料、集成最顶级的航电系统。
性能指标将全面看齐F-16,但研发周期需要三年,研发费用高达4.5亿美元,单机最终售价将在1200万美元以上。
B方案,即“务实方案”。
这个方案由格鲁曼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华夏联合研发,采用三翼面布局和部分钛合金结构,整合F404发动机和AN/APG-67雷达。
性能将在FTA-3的基础上大幅度提升,但与F-16仍有差距。
研发周期12个月,研发费用仅需3000万美元,单机售价控制在800万美元以内。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双方甚至就A方案的合作细节达成了协议。
万一巴基斯坦真的“不差钱”,选择了A方案,那么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将派遣一个50人的工程师团队前往美国,参与联合研发。
作为项目关键合作方,华南公司不参与研发成本投入,也不分享最终利润。
华南公司只从巴基斯坦支付的1.5亿美元研发费用中,收取固定的10%,即1500万美元,作为技术授权和团队派遣的费用。
而作为回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必须在谈判中,利用与巴方的良好关系,引导巴基斯坦优先选择和格鲁曼公司合作。
这无疑是一个精妙的商业策略。
明面上给了巴基斯坦“选择权”的幻觉,但实际上,只要巴基斯坦方面务实,巨大的价格差异和时间压力,几乎注定了他们只能走向B方案。
而对于华南公司来说,无论巴方作何选择,都可以算得上稳赚不赔。
送走格鲁曼公司的代表团后,陆小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叹地说道:
“老陈,我们这次和格鲁曼达成的协议……算不算是把巴基斯坦给卖了?”
这些天来,陆小鹏全身心投入到技术方案的博弈中,为每一次技术上的胜利而振奋。
但当尘埃落定,回归到一个工程师的纯粹视角时,这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商业手腕来引导盟友选择的做法,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贺乔羽闻言,也沉默了下来。
作为公司的管理者,他能理解并支持陈天宇的每一个决策,因为这些决策都最大化了公司的利益。
但他同样能理解陆小鹏内心的那份纠结。
陈天宇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开口道:
“老陆,不要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