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空军现在的主力,是他们刚从美国买的F-15战斗机。
哈立德亲王的要求是,在‘沙漠军刀’系统的第二阶段升级中,必须将F-15的数据链完全整合进来,实现我们系统对F-15的统一指挥和火力引导。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美国人。”
陈天宇沉思了片刻,眉头微蹙。
“要无缝整合美国的现役主力装备,就必须拿到他们最核心的Link-16数据链接口标准和加密通信协议。
这确实需要和美国的军工巨头直接谈判。
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麦道公司。
我们和詹姆斯有超过三十年的合作基础,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那……”
陈维翰有些迟疑地开口。
“您看,这件事是不是由您亲自出面去谈比较好?
毕竟您和詹姆斯·麦克唐纳先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又是最初的创业伙伴,这份交情……”
陈天宇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
“维翰,你要记住,商业谈判最终依靠的是利益,而不是交情。
你先去,代表的是晨星,代表的是陈家。
你的身份有足够的弹性,万一谈得不顺利,我可以再出面,这样我们就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我直接去谈,一旦失败,我们就没有任何周旋余地了。”
陈天宇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许。
“而且,陈家的家业,迟早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你不能永远躲在我的身后,也不能总指望靠我的关系去解决问题。
和麦道这种级别的世界巨头面对面地掰手腕,是你成为合格继承人必须学会的功课。
你自己回去好好谋划一下,想清楚我们手里有什么筹码可以打,对方最核心的诉求又是什么,至少拿出三套谈判方案来。
等你准备好了,就直接去美国。”
父亲的信任和期望像一股沉重而滚烫的洪流,冲刷着陈维翰的内心。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谈判,而是一场将他推向世界顶级商业战场的严酷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决心。
陈维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爸,我明白了。
我会制定出最周全的方案,再去圣路易斯。”
看到儿子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担子,陈天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年纪,为了回国实现制造飞机的梦想,向父亲陈子瑞立下军令状。
历史仿佛再一次重演。
想到这儿,陈天宇的神色忽然变得格外严肃,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家里给你安排了几次相亲你都不满意。
你身边到底有没有合适的女孩?
你的个人问题,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正沉浸在即将挑战麦道公司的亢奋情绪中的陈维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含糊地答道:
“爸,这事……不急吧,我还年轻,事业为重。”
“不急?”
陈天宇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告诉你,这事很急,而且比你谈下任何一笔生意都重要。”
陈天宇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仿佛在谈论一项关乎家族存亡的战略决策。
“当年,我要从美国回国搞飞机设计,你爷爷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我必须先结婚,为陈家留下后代。
我一开始也不理解,觉得是封建思想作祟。
但后来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我才明白他当年的苦心。
今天,我把同样的要求提给你,理由也一样。
你将要面临的风险,可比我当年在国内,要大上百倍。”
陈维翰听得有些发懵,不以为然地说道:
“风险?能有什么风险?
美国那边可是世界霸主,我过去不过是做生意而已。”
“做生意?”
陈天宇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你以为军工贸易是请客吃饭吗?
是温文尔雅的商业酒会吗?
我告诉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当年回国,冒的风险顶多是国内的大环境还不稳定,但毕竟是在自己的国家。
更别说我们陈家头顶上还顶着一顶‘爱国华侨’的帽子,再怎么样,人身安全是有基本保障的。
而你呢?!
你现在要面对的是国际上最顶尖、最冷酷的军火商,是那些超级大国背后的政府和情报机构!
你的生意做大了,动了别人的蛋糕,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盘外招?”
陈天宇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问你一个假设,如果有一天,你在美国或者欧洲,被我们的竞争对手用卑鄙的手段陷害。
他们随便安一个‘间谍’或者‘洗钱’的罪名扣押,以此来要挟我们交出晨星公司股权。
你让陈家怎么办?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
陈天宇没有给儿子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用一种近乎残酷的逻辑剖析着。
“但如果你有后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向对方展示,我宁愿放弃你这个儿子,也要让对方付出百倍千倍的惨痛代价。
只有让他们百分之百地相信,我们有掀翻整个棋盘的底气和决心,你的安全才会有真正的保障。
一个有合法继承人、可以延续下去的家族,和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核心人物的意外而分崩离析的家族,在那些豺狼虎豹的眼中,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你懂吗?!
你的后代,才是你最坚实的护身符,是你行走在黑暗森林里的保命底牌!”
这番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战略分析,让陈维翰脸上的轻松和不以为然彻底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和后代,在父亲的战略棋盘上,竟然是一颗如此重要的、关乎家族安危与博弈筹码的棋子。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原来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安保,在真正的国际暗流中,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陈维翰沉默了许久,试图用一种惯有的、略带轻浮的语气来化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
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爸,您和妈身体还这么好,要不……您二位再努力一下,给我添个弟弟?
这样不就完美解决问题了吗?!”
“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陈天宇低声喝道,严肃地打断了他。
陈维翰收起了笑容,他知道父亲是动了真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但我真的还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束缚住手脚。
如果……如果您的目的只是为了要一个继承人,那我以后不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就是了。
到时候,万一外面不小心留下的私生子太多,您和妈可别骂我败坏了陈家的门风就好。”
这番近乎无赖的回答,让一向沉稳的陈天宇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有卓越商业才华又带着一身豪二代叛逆气质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儿子终究是和自己不一样。
陈天宇只能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道: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但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必须一字不差地给我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