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权衡着这个方案背后所牵动的复杂利弊。
“这个陈天宇……”
许久,段向前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他的脑子,总是能从规则的缝隙里,找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出路。
这个方案,乍一听是天方夜谭,但仔细一想,却又环环相扣,把所有问题都给盘活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中东那片战略要地。
“南方自治州本来与我国就友好,飞机卖到那边去自然没什么问题。
晨星公司购买我们华南厂的歼十-D,用于向沙特提供防务服务,那也是在南方自治州法律框架下的合法经营。
这算是给华南厂出口创汇扫清了障碍。
这很好,我个人完全支持。”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期待的贺乔羽,话锋一转道:
“但是,招聘飞行员的事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事儿,我必须得跟空军那边通个气,听听他们的意见。”
段向前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空军的专线。
电话那头,似乎也对这个新奇的方案感到了极大的兴趣。
段向前言简意赅地阐述了方案的核心,并着重强调了陈天宇提出的“我方人员掌控核心装备”的关键点。
短暂而高效的沟通后,他放下了电话,脸上一直紧绷的线条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丝笑容。
“空军方面,原则上同意了。”
段向前说道:
“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一样。
把我们最先进的战斗机,交给我们自己最信得过的飞行员去驾驶。
哪怕是在国外执行任务,也比直接卖给情况复杂的外人要放心得多。
这不仅能牢牢控制住装备,更能彻底杜绝核心技术和战术泄密的风险。
他们会全力支持。”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贺乔羽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歼十-D通往广阔世界的新航路,已经再无阻碍。
1983年3月21日,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停机坪上,一架涂着空军军徽的歼十-D战斗机静静矗立,宛如一尊蓄势待发的钢铁猎鹰。
今天,是它接受军方最终检阅,项目正式验收的日子。
观礼台上,空军和海军的首长齐聚一堂。
他们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在这架凝聚了华夏航空工业无数心血的战机上。
“请求起飞!”
试飞员清亮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可以起飞!”
塔台指挥官果断下令。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歼十-D的“泰山-40A”发动机喷射出淡蓝色的尾焰。
战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在跑道上迅猛加速。
在滑跑了不到五百米后,歼十-D机头猛地一扬,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惊人大迎角拔地而起,呼啸着直刺苍穹。
“好样的!”
一位空军领导忍不住低声喝彩,紧紧攥住了拳头。
单是这惊世骇俗的短距起降能力和爬升率,就已经秒杀了国内现役的所有战斗机,包括以高空高速见长的歼十四。
进入预定空域后,歼十-D开始进行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机动性展示。
拥有了全动鸭翼和四余度数字电传飞控系统,这架战机就仿佛彻底挣脱了传统空气动力学的束缚,在蓝天这个舞台上,尽情地跳起了优雅而致命的空中芭蕾。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位首长的心中,颠覆了他们以往对战斗机的所有认知。
空军方面的首席试飞员,在亲自驾机体验了半个小时后,走下舷梯时,脸上的震撼与激动之情仍未消退。
他摘下飞行头盔,大步走到前来迎接的空军首长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首长!
这架战斗机已经完全超越了之前所有的机型!
我的每一个意图,都能通过它完美、瞬时地展现出来!
它的机动性,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东西!”
看着飞行表演的录像回放和屏幕上实时滚动的各项性能数据,观礼台上,一名空军领导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低声感慨道:
“太强了……真是太强了……真不敢想象。
要是当初部里没有否决那个双发版的歼十一方案,让我们拥有一架具备这样机动性能的重型战斗机,那我们的战斗力……会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不远处的刘首长耳中。
刘首长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为歼十-D成功的激动,有对年轻一代飞行员敏锐洞察力的赞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于过往决策的深沉回味。
他当然知道,如果将歼十-D这套革命性的飞控系统和气动布局,与重型机体和双发大推力发动机相结合,诞生出的,将是一头足以傲视全球的空中怪兽。
但作为空军装备发展的掌舵人,他必须从更宏观、更现实的战略全局来考量。
他缓缓开口,既像是在回答那名下属的疑问,也像是在对自己和身边的同僚们重申一个不变的原则。
“双发重型歼十一方案是好,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你们看看现在国家的年度军费拨款,为了集中力量发展经济,每年都在削减。
我们不可能同时支撑两个技术路线完全不同、且都耗资巨大的重型战斗机项目。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歼十四在机动性上,确实不如我们眼前的这架歼十-D。
但它作为一款重型高空高速截击机,有着歼十-D无法比拟的优势。
用它来拦截敌人的战略轰炸机,用它来执行远程遮断任务,是完全足够,并且非常出色的。”
刘首长看着身边的三机部和华南厂的领导,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更重要的是,我们国家必须维持住盛京112厂和华南320厂这两家主力战斗机生产厂的战略平衡。
让112厂生产重型的歼十四,主攻国土防空和截击任务。
让320厂生产中型的歼十-D,主攻多用途任务和机动作战。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高低搭配,更是国家航空工业布局上的战略备份。
只有这样,才能让两家单位在良性竞争中共同进步,互为犄角。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国家的航空工业体系,永远不会因为某一个项目的挫折或外部的打压而被人一锅端掉!”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深刻地理解了这份决策背后的沉重与远见。
在有限的资源下,实现国家安全、产业布局与技术进步三者之间的最大化平衡,才是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经过一系列近乎苛刻的测评后,歼十-D以无可挑剔的表现,顺利通过了项目验收。
然而,在随后关于生产任务的内部会议上,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给这份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由于国家战略重心全面转向经济建设,军费被前所未有地大量缩减。
总参谋部和国家计委联合下达的生产计划中,歼十-D的首批采购数量被大幅压缩。
“……根据军委最终批复,歼十-D战斗机首批采购数量,定为三百架。”
宣读文件的总参装备部干部语气平淡,仿佛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分五年完成交付,每年生产交付六十架。”
三百架!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所有华南厂和空军代表的头上。
这远低于他们最初至少八百架的乐观预期。
每年六十架的产量,对于已经完成技术升级、拥有数条现代化生产线的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来说,完全无法有效利用工厂产能。
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这也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空军一线部队的换装速度将远低于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