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华航技总经理魏明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段向前的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与以往不同的凝重气氛。
段向前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将陈天宇提出的二手战斗机市场冲突问题,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魏明听完,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他每天都在研究国际军火市场的动态,自然比谁都清楚,一批价格低廉、性能尚可的二手歼十涌入市场,对他的新机销售业务将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段领导,陈总,这个问题……确实非常棘手。”
魏明搓着手,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如果任由晨星公司自由销售这批二手战机,我们华航技今年的创汇任务,明年的市场规划,全都要被打乱。
这……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用自己承担风险的方案。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提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
“陈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采用代销模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晨星公司把飞机交给我们,我们利用现有的销售渠道去推销,等飞机销售出去之后,我们扣除一定比例的佣金,再把剩余的货款支付给晨星公司。”
这是最典型的利己思维,滴水不漏,将所有风险都巧妙地转嫁给了合作方。
陈天宇听完,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个方案中隐藏的致命漏洞。
“魏总,您这个方案,恐怕不妥。
如果采用代销模式,华航技没有任何资金压力,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销售压力。
你们完全可以优先推销自己的新飞机,毕竟新飞机的利润更高。
我们的这批二手货,很可能就会一直积压在仓库里,最后变成一堆废铁。
到时候,我们晨星的现金流怎么办?
我们和沙特签的以旧换新协议,可是白纸黑字,必须履约的。
我们收了旧飞机,却卖不出去,这损失谁来承担?”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魏明没想到陈天宇会如此直接地戳破他的盘算,一时有些语塞。
陈天宇继续说道,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让魏明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魏总,我理解您的难处,但生意就是生意。
既然是合作,风险和利益就应该共同承担。
我可以做出让步,但华航技也必须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陈天宇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提议是,捆绑销售。”
陈天宇看着魏明,无比严肃地说道:
“从协议生效之日起,华航技必须优先销售晨星公司的二手战斗机。
今后,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客户,哪怕他们指明了只要采购全新的歼十-B,你们每成功销售一台新战斗机,就必须按照我们双方事先约定的价格,从晨星公司买断一台二手机。”
“这……这怎么可能!”
魏明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失声叫道:
“这不成强买强卖了吗?
我们卖新飞机的利润,岂不是全都要被这二手机给吃掉了!
这让我们怎么向部里,向国家交代?”
“那可未必。”
陈天宇逻辑清晰地反驳道:
“二手机虽然单机利润薄,但价格优势明显,走量更快,同样能为华航技带来可观的佣金收入和市场份额。
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能够稳定整个市场的价格体系,避免我们两家为了抢订单而互相杀价,最终让外国买家渔翁得利。
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而不是零和博弈。”
魏明对这个方案感到极度的犹豫和抗拒。
这等于把华航技和晨星公司的销售业务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自主操作的空间。
陈天宇看出了他的迟疑,也知道常规的商业谈判已经无法打破僵局。
他决定,必须下最后一剂猛药,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魏明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而坚决。
“魏总,我已经拿出了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如果这个捆绑销售的方案都不能接受,那么晨星公司为了保证自身的现金流和商业信誉,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什……什么选择?”
魏明下意识地感到了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问道。
“甩卖。”
陈天宇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魏明的心上。
“我们会把从沙特置换回来的所有二手战斗机,以成本价,甚至是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全部抛向国际市场。
魏总,这对华航技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到时候整个中低端战斗机市场,会被我们彻底打乱,直到我们清空库存为止。”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即便是和陈天宇打交道很久的段向前,也是首次看到他做出这样的抉择。
他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作为协调者,此刻不便偏袒任何一方。
魏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飞快地在脑中盘算着,陈天宇的威胁并非虚言。
晨星公司完全有可能发动这种“七伤拳”式的价格战,先伤己,再重创对手。
而华航技作为国企,背负着沉重的创汇指标和政治任务,根本承受不起这种毁灭性的市场冲击。
更何况,沙特这个市场,如果不是晨星公司用置换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开拓出来。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他深吸一口气后,做出了妥协。
“好……陈总,我……我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
魏明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商界老将,即便是在绝境中,也试图为自己争取到最后的一点利益。
他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请讲。”陈天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是买断,晨星公司就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有足够利润空间的包销底价。
这个价格,必须有足够的吸引力,作为我们华航技优先销售你们二手飞机的代价。
否则,我无法向董事会和上级交代。”
见对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在包销价格上面,陈天宇倒没有过于为难对方。
当场就原则性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表示包销底价可以在沙特置换拆抵价格的基础上,按50%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