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向前的秘书神色匆匆地走进来，无视了会议室的纪律，直接走到段向前身边，递给他一份简报。
“部长，这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那边紧急送来的内线报告。
是从派驻晨星公司工作的技术人员那里传回来的。”
秘书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极为焦急。
段向前接过报告，只扫了两眼，脸色骤然大变。
他的目光猛地像利剑一样射向赵启明，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震惊。
“赵启明！”
段向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你简直在胡说八道！”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段部长。
“段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启明脸色一僵，强装镇定。
段向前直接把手里的简报甩在桌子中央，指着赵启明厉声斥责道：
“你向大家汇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开出的收购价是多少？
好一个让对方收回本钱的同时还有点赚，按照研发投入物料成本上浮百分之五计价！
你是去谈判的，还是去抢劫的？！”
刘首长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起简报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刘首长的脸色也变成了铁青。
“百分之五？”
刘首长怒极反笑，死死地盯着赵启明。
“我让你好好去找晨星公司谈，你就这样跟人家谈的？！
人家自己投了上亿美元搞出来的项目，你拿百分之五的物料成本溢价就想买走。
你当陈天宇是叫花子，还是当我们空军是强盗？”
赵启明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还在狡辩。
“首长，咱们国家底子薄，我是为了给国家节省经费……
而且，美苏马上要出禁令了，他们的飞机卖不出去，也就是一堆废铁，我出这个价是拉他们一把……”
“愚蠢！”
段向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陈天宇是什么人？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在西方严密的技术封锁下，带队搞出了电传飞控，搞出了全动鸭翼！
你用这种流氓手段去羞辱一个为华夏航空工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
你是想彻底把晨星公司逼到我们的对立面吗？！”
“我没有掩盖，我只是觉得那些细节不重要……”
赵启明还在嘴硬。
“不重要？”
段向前冷笑。
“简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陈天宇已经下令重组公司，准备把影隼项目完全独立出去进行资本运作了！
因为你的傲慢，我们可能彻底失去了一个本来能够通过合作获得核心技术的绝佳机会！”
会议室里的其他领导听完，也纷纷向赵启明投去愤怒和鄙夷的目光。
大家虽然穷，但军人最讲骨气和道理，这种趁火打劫还搞砸了事情的做法，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齿。
“这件事，航空工业部必须尽快处理！”
段向前转向刘首长。
“首长，不能等讨论结果了。
晨星公司要是真的把影隼项目股权分散出去，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我必须马上飞一趟香江，亲自去向陈天宇解释，把关系缓和下来。”
刘首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段部长，辛苦你跑一趟。
无论如何，要把陈天宇稳住。
告诉他，军方对他的贡献是绝对认可的，那个什么物料成本百分之五溢价的报价，绝不代表国家意志！”
……
当天傍晚，香江，半山陈家大宅。
落日的余晖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陈天宇坐在宽敞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最新出具的“暗影防务科技”招股意向书。
管家敲门进来。
“老爷，北都来客了。
是航空工业部的段向前部长。”
陈天宇微微挑眉，将意向书倒扣在桌面上。
“请段部长去茶室，我马上过去。”
茶室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紫砂壶里正煮着上好的大红袍。
段向前坐在圈椅上，神色疲惫，显然是一下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
看到陈天宇走进来，段向前立刻站起身，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天宇啊，老哥哥这次是专程来给你赔罪的。”
段向前握住陈天宇的手，语气诚恳而充满歉意。
陈天宇淡淡一笑，请段向前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段部长言重了。
工作上的分歧，谈不上赔罪。”
“不，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段向前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赵启明在北都汇报的时候，刻意隐瞒了那份极其荒谬的报价。
我也是接到下面技术人员的密报，才知道他竟然干出了这种趁火打劫的蠢事。
他已经被停职反省了。
我代表部里，也代表空军，向你正式道歉。
那个报价，绝对不是我们的意思。”
陈天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依旧平静。
“段部长，我能理解年轻人急于立功的心情。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但从他的行事作风看，他大概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自以为只要扯着大旗，谁都得无条件服从。”
陈天宇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段向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陈天宇，还有陈家，不是可以任由别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果我今天因为他背后有一点背景，就低头接受了这种明火执仗的抢劫，那么明天，是不是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可以仗着权力来拿捏我？
我以后在国内，还怎么做生意？怎么搞科研？”
段向前连连点头道：
“我完全理解。
商有商道，改革开放的大方向上面已经定下来了，我们肯定会保护外商的合法利益。
晨星公司是独立的外资企业，这一点我们是充分尊重的。”
“理解就好。”
陈天宇靠在椅背上。
“赵启明提醒了我，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单纯的买卖关系，在面临外部极限施压和内部小人作祟的时候，太脆弱了。”
段向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天宇，听说你打算对影隼项目进行重组？”
陈天宇没有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道：
“对。我已经吩咐法务部，把影隼项目独立出来，成立‘暗影防务科技公司’。”
陈天宇身子前倾，看着段向前。
“既然都有人来专门提醒我，美苏很快会出台禁令限制我们外销。
那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我已经安排人联系沙特、巴基斯坦等国，打算把影隼项目拿出来进行资本运作。”
段向前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资本运作？你的意思是……”
“出让股份。”
陈天宇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引入目标客户投资。
沙特有钱，巴基斯坦有战略需求。
只要他们成为新公司的股东，影隼就变成了多国共同投资的联合项目。
到时候，这就不叫出口，这叫跨国公司的内部产品采购。
这样一来，美苏那边的出口限制就成了一纸空文。”
听到这里，段向前只觉得脊背发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宇，不行，绝对不行！
这样做，风险不是一般的高！”
段向前急得脸色发白，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陈天宇看着他，好似不解地问道：
“有何不可？
这在商业上是极其常见的风险对冲手段。
波音、空客都在搞多国联合。”
“这是隐形轰炸机，不是普通客机！”
段向前焦急地站了起来，在茶室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天宇，你糊涂啊！
你把股权让出去，沙特和巴基斯坦成了股东，你还能对他们保密吗？
隐形轰炸机这种战略级别的项目，你要就这样把股权让出去，后续的技术扩散根本就不好控制！
更别说沙特那边有大量的美国军事顾问，巴基斯坦那边更是情报漏勺。
你打算拉他们入股，总得拿点真东西给他们看吧？！
不给出关键的技术信息，人家凭什么溢价买你的股份？
可是，如果你给了关键信息，那就有极大的泄密风险！”
段向前越说越急。
“只要有一点风声走漏，美苏的克格勃和中情局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很可能不仅达不到规避禁令的目的，反而会提前引起美苏的注意，从而让他们提前对晨星公司进行更严厉的定点制裁！
他们完全可以让荷兰或者南方自治州用行政手段限制股权转让，又或者，向晨星公司施压，用掐断晨星公司的海外供应链作威胁！”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紫砂壶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段向前的长篇大论，脸上的冷硬慢慢褪去。
他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段向前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