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公司总部,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陈天宇正在翻阅着几份来自家族产业的简报。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陈维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懑。
“爸,赵启明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陈维翰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陈天宇抬起头,将简报合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做?”
“段向前部长既然都亲自飞来香江道歉了,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不进行施压?
那个赵启明想用白菜价强行买走我们的‘影隼’隐身轰炸机项目,如此明目张胆的做法,内地那边就只让他停职。
停职算什么惩罚?
过个一两年,风头过去,他又可以异地调任,继续做他的官!”
陈维翰越说越激动。
“我们必须要求北都方面严厉处理赵启明!
如果不杀一儆百,以后陈家的产业在内地运作,是不是随便跳出一个有点背景的宵小,就能通过打压、勒索来从我们这里拿好处?
我们退了这一步,以后就会有无数人想踩在我们头上!”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儿子发泄完。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陈维翰面前。
“维翰,你喝口茶,静一静。”
陈天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维翰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目光依旧执拗。
“你的商业逻辑是在美国学的,在华尔街,被咬了一口,当然要动用所有资源把对方撕碎。”
陈天宇凝视着儿子,缓缓开口道:
“但那里是华夏。
处理这种事,不能只讲商业的进退,要讲政治的智慧。”
陈天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像是自家的小孩做错了事。
作为家长,关起门来自己打,怎么打都可以。
但是,不管别人跟这家的关系再好,交情再深,也没有代替人家去打人家小孩的道理。”
陈维翰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明白,但还是不甘心。
“可是他惹到了我们头上。”
“从大处讲,华夏高层已经表现出了明确的态度。
段向前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飞到香江来向我解释,这就是国家的诚意,也是给我们的交代。”
陈天宇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严肃起来。
“人家已经给足了面子,表了态。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要紧抓着不放,步步紧逼,甚至指手画脚要求对方怎么判、怎么罚,那算什么?”
陈天宇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陈维翰的眼睛。
“那就有点干政的意思了。
维翰,记住,这是一个底线!
一个身在海外的商业家族,妄图去左右国家的人事任免和行政处罚,这是绝对要不得的!
这会引起高层极大的反感与警惕。”
陈维翰后背微微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可能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灾难。
“我们只要确认,国家支持我们的态度没有变,就足够了。”
陈天宇靠回椅背。
“赵启明的政治前途已经完了。
对于那种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精力放回项目上。
把影隼顺利交接给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这才是对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最好的反击。”
陈维翰默默地点了点头,神色终于平静下来。
“爸,我明白了。
是我眼界太窄了。”
几天后,陈天宇抵达了华南航空工业区。
这次来,他的首要任务是办理影隼隐身轰炸机项目的交接。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办公楼里,贺乔羽和陆小鹏早早地等候着。
交接工作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搞什么仪式,但现场的气氛还是非常庄重的。
陈天宇将厚厚的技术文档、风洞测试数据以及雷达反射截面积的缩比模型测试报告,一份份移交到陆小鹏手中。
陆小鹏接过文件的时候,心中不由地感叹,这个原本不被看好的项目,还真被陈天宇做成了。
他在感叹的同时,也在思考飞翼布局、S型进气道设计理念,能不能用在下一代战斗机上面。
“老陈,你放心。
影隼交到华南公司,我保证绝不让它蒙尘。”
陆小鹏郑重地承诺。
交接手续繁杂而严谨,足足耗费了两天时间。
办理完毕后,陈天宇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要求直接去车间和设计室看一看。
他特意提出,要了解一下“佩刀二”项目的研发情况。
“佩刀二”是巴基斯坦出资、利用美国军援、由美国格鲁曼公司名义主导,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负责具体改装设计的项目。
这个项目将FTA-3战斗机的设计与美国的F404发动机、AN/APG-67雷达进行整合。
陈天宇本以为,这种基于成熟货架产品的拼凑式改装,以华南公司的技术底蕴,进度应该是一日千里。
然而,当他走进“佩刀二”专属的联合办公区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设计图纸的产出速度明显放缓。
几个关键节点的验证工作,进度表上都标着刺眼的红色延期警告。
美方格鲁曼公司的几名工程师坐在角落里喝着咖啡,显得百无聊赖。
中方的工程师虽然在忙碌,但多是在做一些边角料的案头工作。
“怎么回事?”
陈天宇转头看向陪同的贺乔羽和陆小鹏,眉头皱起。
“这些货架技术整合起来,对你们来说不存在难以跨越的技术鸿沟。
为什么研发进度反而不如预期?
是格鲁曼的人不配合,还是你们遇到了结构匹配上的死结?”
贺乔羽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陈,技术上确实没死结。
死结在钱上,在制度上。”
闻言,陈天宇不由停下脚步。
“说清楚。”
贺乔羽叹了口气,解释道:
“‘佩刀二’的资金来源是美国的军援。
美国人的那套FMS(对外军事销售)资金审批流程,繁琐得令人发指。
为了合规使用这笔军援资金,每一笔拨款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核。
格鲁曼公司作为主合同商,必须看到五角大楼的资金打进他们的账户,他们才会给我们结算研发节点的费用。”
“就因为拨款不及时,所以你们停工了?”
陈天宇眼神锐利。
“不是我们想停。”
贺乔羽无奈地摊开双手。
“如果是在国内接军方的项目,国家有困难,我们华南公司自己垫资干,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进度抢出来。
但这是跨国商业项目!
为了防止出现烂账,为了避免咱们被巴基斯坦和格鲁曼公司牵着鼻子走,我们开会研究后决定,必须严格按照拨款进度来进行研发。
不见兔子不撒鹰,钱不到位,节点验证绝不往下推。
格鲁曼那边也是一样,他们更现实,绝不垫付一美分。”
陈天宇沉默了。
他明白了这其中的无奈。
晨星公司当初负责销售飞机的那几年,被拖欠过不少飞机尾款,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
当初自己可没有少在贺乔羽的面前提。
“纯技术层面上呢?”
陈天宇转而问陆小鹏。
“如果抛开资金拖延的问题,现在的研发遇到阻碍了吗?”
陆小鹏立刻来了精神,他领着陈天宇走到一台计算机前,指着调出来的设计结构图说道:
“老陈,从现有的研发进展看,技术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F404发动机的推力曲线我们已经摸透了,通过修改进气道和后机身的承力结构,匹配得非常完美。
AN/APG-67雷达的安装也规划好了。”
陆小鹏指尖重重地点在图纸的机头位置。
“只要资金到位,原型机很快就能下线。
而且,我敢保证,研发成功后,这款‘佩刀二’的性能将会有质的飞跃。
虽然在航电和整体多用途能力上,它肯定不能和咱们全权限电传飞控的歼十-D相比,但是……”
陆小鹏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它在空战机动性和推重比上,完全能够死死压制住我们现在的FTA-3!”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说到这里,陆小鹏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老陈,我感觉我们如果不对FTA-3进行进一步的大规模改进,那么等到‘佩刀二’量产,在国际中低端军贸市场上,FTA-3销售将大幅度下降。
虽然佩刀二在价格上要贵不少,但是和其他欧美战机相比,竞争力还是要大得多。
虽然我们也能靠这个机型赚钱,但也就赚一点机体制造方面的钱……”
见陆小鹏如此担心,陈天宇询问道:
“老陆,FTA-3都已经生产了这么多年了,改是肯定要改的!
但我想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改?有没有成熟的预案?”
陆小鹏显然早有准备,他先领着陈天宇离开佩刀二研发区,回自己的办公室后,才一边打开天工设计系统,一边说道:
“我仔细研究过美国海军的F/A-18‘大黄蜂’以及诺思罗普的F-20‘虎鲨’。
它们在气动设计上,都采用了一个非常经典的设计……边条翼。”
当打开设计草图的同时,陆小鹏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完全可以借鉴它们的设计。
在咱们FTA-3的基础上,大幅度加大机翼前缘的边条翼设计。
通过边条翼在强烈的迎角下产生的稳定脱落涡,可以极大地推迟机翼的失速,从而让飞机获得极高的大迎角飞行能力和更好的跨音速气动性能。”
陈天宇看着调出来的设计草图。
这套方案他并不陌生。
这其实就是格鲁曼公司在谈判初期,试图掌握主导权时提出来的那个昂贵的“旗舰方案”的翻版。
“你这个改进方案,动静可不小。”
陈天宇冷静地指出。
“是的。”
陆小鹏坦然承认。
“这偏向于对FTA-3进行全面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