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死徒们刚从城堡崩塌中逃出来。
他们站在城堡外的空地上,灰头土脸,袍子上全是粉尘,有的人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捂着被落石砸中的肩膀,有的人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更远处,废墟深处还压着更多的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最凶悍的、最忠于黑魔王的精锐,在城堡向内坍缩的那一刻,没有来得及跑出来。废墟中甚至有手臂还露在碎石外面,手指还保持着握魔杖的姿势,但已经不会动了。
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局面,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人都被埋在了下面。
更可怕的是——黑魔王不见了。
刚才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两团惨绿与蜜黄的光芒在夜空中纠缠、碰撞、撕咬,整座城堡都在那两股力量的角力中颤抖。然后光柱熄灭了,城堡塌了,天文塔的方向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咒语,没有爆炸,没有黑魔王那尖锐的、刺耳的、让每一个食死徒脊背发凉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有人在低声问:“主人呢?”没有人回答。
又有人问:“主人是不是和邓布利多——”那个词没有说完。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归于尽。
黑魔王和邓布利多同归于尽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那些刚从废墟里逃出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食死徒们,从头凉到脚。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从禁林方向涌过来的银白色光河。
“那边——有人——”
食死徒们猛地转过身,握紧魔杖,朝那个方向望去。
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他们合拢——东侧,西侧,正面。魔法联军已经完成了包围,正踩着碎石和断墙,一步一步地、像收网一样,朝空地上的食死徒们压了过来。
没有人喊杀,没有人冲锋,只有沉稳的、整齐的、像鼓点一样的脚步声,和那些越来越亮、越来越密的银白色光芒。
那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窒息。
食死徒们握紧魔杖的手指开始发抖,这种被居高临下地、像赶羊一样围拢过来的感觉,比任何一道索命咒都更摧毁他们的意志。
联军在距离食死徒大约四五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阿米莉亚-博恩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魔杖举在身侧,杖尖上那团银白色的光稳定得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她先侧过头,压低声音,用扩音咒将每一个字清晰地送进身后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所有人听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发射任何咒语。”
然后她抬起头,面朝那片灰头土脸、惊恐万状、像一群被拆了窝的老鼠一样挤在空地上的食死徒,声音猛地拔高,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了过去:“伏地魔已死!放下你们的魔杖,双手抱头,尽快投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着,撞在那些断裂的石墙上,又弹回来,变得有些空洞,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以魔法部部长的身份担保——只要现在投降,放下魔杖,你们的罪行将被赦免。你们不会被送去审判,不会进监狱,不会被当作战犯处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犹豫的、正在互相张望的面孔。
“伏地魔已经抛弃了你们。现在,是你们抛弃他的时候了。”
阿米莉亚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废墟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人把魔杖攥得更紧了,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举着魔杖的手臂微微放低了一点——那动作很小,很慢,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试探着迈出第一步,不确定脚下的冰能不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那根低垂的魔杖在月光下微微颤着,杖尖从联军的胸口偏向了地面。
他旁边的人看见了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也开始放低魔杖。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那个年轻人开始,一片一片地,食死徒们举着魔杖的手臂慢慢地、不情愿地垂了下去。杖尖从四面八方对准魔法联军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向地面,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那些低垂的魔杖上,照在那些握着魔杖的、满是灰尘和血污的手上。寂静中,只听得见魔杖袍袖摩擦的沙沙声和碎石在脚下滚动的细响。
然后一个声音炸开了。
“谎言!”
一个嘶哑的、近乎撕裂的声音从食死徒的人群中炸开。那声音里带着恐惧,一种更深层的、被逼到了墙角之后反而不再害怕的、绝望的狠厉。
“想想你们都做了什么!想想你们杀了多少人!你们怎么可能被赦免!”那个声音从一个蜷缩在碎石堆后面的、满脸是血的男人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铁条,“放下魔杖就是死!你们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
那根低垂的魔杖猛地抬了起来。杖尖重新对准了联军的银白色光河,比之前抬得更高,握得更紧,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终于弹了起来。
周围的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手臂在一瞬间重新举了起来。刚才那种即将崩塌的、像冰面碎裂一样的投降浪潮,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冰面没有碎,它重新冻住了,冻得比之前更厚、更硬、更冷。
食死徒们挤在一起,背靠着背,魔杖朝外,像一群被围猎的、已经没有退路的野猪,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着那种只有在绝境中才会出现的、既恐惧又凶残的光。没有人敢先动手,但也没有人再放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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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链捆住伏地魔的那一刻,邓布利多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崩解。
先是脚趾,然后是脚掌、脚踝、小腿——那些部分不再属于他了,它们变成了光,变成了灰白色的、像烧过的纸一样的东西,在夜风中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归于虚无。
邓布利多感受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