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从魔都回京的第二天。
3月2日，周二。
熬过凛冽寒冬，初春的燕京褪去刺骨冷意，气温渐暖。
街边草木纷纷抽出嫩黄浅绿的新芽，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整座城市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经过珑隆连续多日的打磨与精细后期，季满的全新英文单曲《Stay》，终于制作完成。
而今天，正是MV的拍摄日子。
拍摄地点选在城东一个旧厂区改造的影视基地。
老厂区自带的复古清冷感，又融入了现代的极简设计，很适合《Stay》那种清冷中带着故事感的基调。
棚内搭了一个极简风格的卧室场景。
灰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一张铺着亚麻床单的大床摆在中央，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窗外是绿幕，后期会合成城市的天际线。
这只是MV的其中一个场景，后面还有浴室、街头、天台好几个场景要拍。
《Stay》的MV概念，不搞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也不拍狗血的争吵和纠缠。
它想表达的是一种更内敛、更抽象的状态。
分手之后，生活一切如常，可周围的事物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前行。
季满换好了第一套造型。
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开衫，头发被造型师抓得微微凌乱。
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脆弱，带着一种宿醉后的破碎感，和MV开篇的情绪高度契合。
“很好，就是这个状态。”
导演陈默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他是圈内拍MV出了名的导演，三十出头，留着一点精心修剪的小胡子，说话带着一种不正经的幽默感。
“季满，你刚睡醒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这个颓废感太对了。”
季满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刚睡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比这个丑多了。”
导演笑了，胡子跟着翘起来：“那下次我们直接去你家里拍，省得化妆和搭景，还省钱。”
化妆师在一旁憋笑，手里的粉扑抖了抖，赶紧稳住，给他补了补鼻梁上的高光。
季满无奈地看了陈默一眼，闭上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忙活，心里却还在过刚才那场戏的细节。
镜头从窗外的“城市”摇进来，落在床上，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再到失落。
“季老师，外面有人找。”
就在这时，一个场务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说是你的朋友，叫……王濋然。”
季满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连忙追问：“她在哪？”
“在门口等着呢，我让她进来？”场务显然不认识王濋然。
“嗯，快带她进来。”
几分钟后，王濋然跟着场务走进了片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粗针织镂空毛衣，内搭是同色系的高领打底。
下装是一条白色半身裙，裙摆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厚底板鞋。
乌黑的长发被扎成了两条蓬松的双麻花辫，乖乖垂在肩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一双杏眼又圆又亮。
脸上没怎么化妆，皮肤却白得发光，嘴唇红润润的。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满身上。
“你怎么来了？”
季满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欣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不是说在魔都，没空吗？”
时间回到昨天。
《Stay》制作完成的那天晚上，季满一个人在录音棚里听了好几遍，越听越满意。
他想到了之前对王濋然的承诺。
歌曲制作好，第一时间给她听。
季满当即给王濋然发去信息。
可王濋然说她不在燕京，还让他直接把歌曲发给她。
季满却拒绝了：【歌曲还没发布呢，不能在网上随便发，你要听，就来燕京找我。】
王濋然当时直接回了一句：【我在魔都，没空！！】
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不高兴，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王濋然闻言，下巴微微扬起，刻意绷着小脸，语气故作冷淡：“明天在燕京有个活动，就提前坐飞机过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闲来无事，就顺便来看看，不行吗？”
季满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挑眉逗她：
“当然行，不过你这个活动也来得太巧了，昨天怎么没听你提过一句？”
王濋然被他一语戳穿小心思，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她把手里的纸袋往他怀里一塞，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给你带的咖啡，爱喝不喝。”
季满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两杯咖啡，还温热着。
他拿出其中一杯，递到一脸傲娇的王濋然面前：“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这个给你。”
王濋然看到递来的咖啡，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扬，伸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她瞥了眼季满，故作随口问道：“歌曲呢？不说给我听的吗？”
季满看着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我们去休息室吧，那里安静些，我给你听。”
说着，季满便带着王濋然朝休息室走去，轻轻推开房门。
说是休息室，其实也就是临时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
空间狭小，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道具。
王濋然打量了一圈，皱了皱鼻子，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拍MV就这条件？这也太简陋了吧。”
“临时搭的棚，将就一下。”
季满从墙角拉过一把折叠椅，熟练地展开，用手拍了拍椅面，笑着对她说道：“坐吧，别站着了。”
王濋然看了他一眼，拿着咖啡杯，站在原地没动。
季满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圆亮的杏眼，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嫌脏？那我抱着你坐？”
说着，就要伸手。
“谁要你抱。”
王濋然脸蛋一红，连忙躲开季满的手，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快得像怕他真的会抱。
她双手端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
季满看着她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也没再继续逗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Stay》的音频文件。
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对白色的蓝牙耳机。
季满微微弯下腰，突然朝着王濋然凑近。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王濋然能清晰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熟悉的味道，让王濋然瞬间想起上次包厢里的亲密亲吻，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身体绷紧，耳朵发烫，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
季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沙哑，却莫名有一种让人顺从的魔力。
王濋然立刻停止了后退，乖乖端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季满眼底闪过笑意，动作轻柔地拨开她耳边碎发，将一只耳机小心翼翼塞进她耳廓。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温热的耳垂，还故意轻轻捏了一下，感受到她身体更紧绷后，才忍着笑收回手指。
他退开一点距离，把另一只耳机递给脸蛋已经泛成粉红色的王濋然，调侃道：“这只自己戴，别再害羞了。”
王濋然接过耳机，手指微微发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戴好。
她瞥见季满嘴角的坏笑，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赌气。
“好了吗？”季满笑着问道。
王濋然点点头，垂下眼，不敢再和他对视，生怕自己的心跳被他看穿。
季满按下播放键，舒缓又带淡淡忧伤的音乐，在耳机里缓缓响起。
前奏是一段混着细微电音的钢琴旋律，极简干净，却藏着化不开的伤感。
紧接着低沉鼓点加入，节奏层层推进，情绪渐浓，带着心脏被轻轻攥紧的压抑感。
当季满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耳机传来，王濋然瞬间忘记羞涩，彻底沉溺其中，眉眼间满是专注。
一曲终了，季满按下暂停键，静静等着她的评价，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可王濋然摘下一只耳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季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季满愣住了，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
看到季满脸上的表情变化，王濋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脸“唰”地红了。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你什么表情呀！我英文早就忘记得七七八八了，再说了，你唱那么快，听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季满看着她涨红的脸，忍不住低笑，连忙安抚。
“是是是，正常。”
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认真讲解：
“这首歌嘛，讲的是恋人分手后，一个人被困在回忆里，想挽留，想重来，却无能为力，是一首带着忏悔与绝望挽留的抒情歌。”
王濋然似懂非懂点头，小声嘀咕：“怪不得听起来闷闷的，有股悲伤感。”
说着，她像是在季满刚刚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地看向他，问道：
“你写这种分手的歌，你和胡莲馨分手了？”
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季满明显愣了一下。
他对上王濋然那双亮闪闪的、充满希冀的眼睛，瞬间读懂了什么。
可季满还是老实说道，语气平静又笃定，没有给她任何想象的空间：“没有，好着呢。”
王濋然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心头涌上失落，却还是不死心追问：
“那你怎么会写分手主题的歌？都说歌手写歌，都是亲身经历啊。”
她还有一个猜想没说出口，也许是系统给的。
可系统的事，她又不能说。
正如她不能说系统，季满也不可能主动告知暖流的事情。
季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般人可能是，但我不一样。”
王濋然满眼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因为我是天才。”季满扬了扬下巴，语气臭屁得不行。
王濋然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无语，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就想翻白眼。
“不许跟我翻白眼！”
季满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王濋然的白眼翻到一半，硬生生卡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半白眼一半黑眼珠，表情滑稽又可爱。
“这才乖！”
季满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指尖陷进那团软肉里，手感好得不像话。
他笑道，语气带着宠溺的威胁：“以后不许在我面前翻白眼，知道不？否则捏爆你的脸。”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力度突然加重了几分，捏着她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嗯~~”
王濋然痛得轻哼一声，又羞又恼，伸手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
“哼！我就翻，你敢捏我，那我也捏你！”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捏他的脸，手指张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季满笑着往后躲，身体后仰，拉开距离。
正要再逗她两句，门外突然传来场务的声音：“季老师，下一个场景准备好了，可以继续拍摄了！”
季满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遗憾地收回来。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还气鼓鼓的王濋然，声音放柔了些：
“我去拍MV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收工了我来找你。”
说完，季满刚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王濋然的声音：“把手机留下。”
季满回过头。
王濋然还坐在折叠椅上，仰着脸看他，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故作冷淡的样子。
可她的耳朵还是红的，出卖了她的镇定：“你的新歌，我还没听够。”
季满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走回去，解锁手机，点开音乐设置单曲循环，递到她手里。
刚要转身，季满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再次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对了，不许偷看我手机里的学习资料，乖乖听歌就好。”
王濋然闻言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她看到季满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再联想到“学习资料”这个词的潜台词，瞬间想到了什么。
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红，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
“流氓！”王濋然嗔怒地瞪着季满，杏眼里全是羞恼。
季满得意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休息室。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季满离开后，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机里流淌的音乐。
王濋然看着手中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上的大门。
季满那句“学习资料”一直萦绕在脑海，心中仿佛有个猫爪一样，不断抓挠着她的心，让她慢慢没有了听歌的兴趣。
王濋然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警惕地扫了一圈，确认休息室里只有自己一人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起来。
从相册到文件管理，挨个查看，却没找到半点想象中的内容。
这部手机空荡荡的，除了《Stay》音频，就只有几个工作软件，和几张关于季满行程的截图。
哪有什么“学习资料”，这分明就是一台用来工作的备用机。
王濋然盯着手机屏幕，脸颊气得鼓鼓的。
她撅着嘴，气愤地跺了跺脚，低声咒骂道：“季满，你这个大骗子！！”
季满从休息室走出来，化妆师和造型师立刻围了上来，细致地为他检查妆容。
“季满，那是你女朋友吗？”
这时，导演陈默忽然凑了过来，抬眸瞟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好奇地问道。
季满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不是，一个朋友。”
“这样呀！”陈默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追问，顺势说出真正的目的：
“长得那么漂亮，要不让她来客串一下你MV里前女友的角色？”
《Stay》的MV里，有一段前女友看手机的镜头，时间不长，也就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