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兴华十一年，西历1808年。
正月初八，新年刚过。
欧洲战场已经在去年末宣布停战，声势浩大的第四次反法同盟面对无敌的皇帝拿破仑，被彻底粉碎瓦解。
英国人战败退避，缩在老家舔舐伤口，等待重新组织反法同盟的时机。
法国人大获全胜，直接吞并德意志西部，并支持德意志西部诸侯组建莱茵联邦（保护国）。
谁也不会想到，仅仅十年不到，如日中天的拿破仑会遭遇挫败流放，法国人也会因此一蹶不振。
当然，这些都是欧洲大陆的战况，暂时跟大汉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英国本土的战败，会让远东的英国殖民地面对法国盟友的大汉，更加没有底气对抗。
却说彼时的大汉……
紫禁城，奉天殿。
早已是一派肃杀之气，今日的殿中朝会不再是寻常廷议，而是关乎到大汉北疆百年安定的战略决议。
大殿正中不再是空场，而是已经提前摆上一副巨大沙盘地图，沙盘中完全模拟了北方边疆到草原的地貌形势、山川河流。
当中又以不同颜色旗帜，详细划分了草原各大部落的势力范围草场归属，沙盘两边还站满了正在摆放拨弄旗帜的都督府、兵部的参谋官员。
今天来上朝的文武众臣，基本都已经提前知道消息，此刻都是神色严肃看着那副巨大沙盘地图
沙盘中的大致形势区分已经差不多，当中漠北草原的部分，直接被四面大旗分开占据。
土谢图汗部众臣都知道，就在漠北居中，也占据了漠北草原最大的一块，属于色楞格河流域草场。
车臣汗部则盘踞克鲁伦河以东，紧邻黑龙江都护府和呼伦贝尔大草原，是漠北草原东部门户。
扎萨克图汗部地处杭爱山以西，紧挨着科布多地区，或者说科布多也已经被算在了扎萨克图汗部以内。
这里没有独立的汗王，所以在去年就遭到了扎萨克图汗部的事实吞并，只是大汉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使得扎萨克图汗布尼拉忒纳误以为大汉是默许了。
最后的唐努乌梁海王，则处于唐努山以北，与沙俄势力直接接壤。
四大汗王，外加一个夹在扎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中间，作为赛音诺颜部的幸存王子车林多尔济。
五股势力，犬牙交错。
而代表大汉的红色旗帜，已经在东、西、南三个方向，把漠北草原团团包围。
聂宇高坐御座，目光静静扫过殿下群臣：“今日之大朝会，朕只与诸卿议一件事情！”
“那便是北伐漠北，定我大汉北疆百年之安稳！”
“……”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首辅刘骏率先出班说道：“陛下圣明！漠北草原历朝以来，都是中原王朝心腹祸患。无论秦汉之匈奴，唐宋之突厥、契丹，还是前明之草原鞑靼，始终难以扫荡根绝。伪清倒是曾将漠北草原收服，但仅为名义羁縻，并不实际掌控，也从未真正臣服。如今我大汉兵强马壮，国家强盛，正是该北伐一劳永逸，为后世子孙彻底清除此患！”
此言一出，口气甚大，但也确实有着口气大的器量。
毕竟，除了大汉以外，历朝历代开国，也没有大汉这样的百战百胜，所到之处简直堪称所向披靡，硬是打的处于“盛世”的满清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无敌战绩，造就了大汉新朝、举国上下无比的自信，自信只要出兵北伐，就能解决历朝都难以解决的草原问题。
王若愚作为兵部尚书，这时出班接话道：“臣以为元辅所言极是，漠北草原诸部，都是看似恭顺，实则各怀鬼胎。不说已经公然反叛的土谢图伪汗，就说正与之交战的车臣汗、扎萨克图汗两部，都是狼子野心之辈。我大汉早已对两部下令，命之讨伐叛逆的土谢图伪汗，但两部却以各种理由推脱，还同时向我朝索要支持。其中，又以扎萨克图汗最是过分，先是收容赛音诺颜伪王子，接着又不遵我朝许可，擅自吞并科布多地区，其行径与土谢图伪汗已然一般无二。若我朝此战只针对土谢图伪汗，而不动另外三部，即便能够将其灭之，也只是为另外三部嫁衣，草原之患依旧无法解决，甚至会有前明北伐之遗患……”
什么遗患？
自然是大明和北元的长期对峙，哪怕朱棣后面五征漠北，实际也只是打击了漠北草原的势力壮大。
草原问题始终都是大明难以解决的痼疾，甚至最后还因此间接导致了大明的灭亡。
林文昌适时出班，按照早已预演过的“捧哏”问道：“王尚书的意思是……不仅要打土谢图汗部，还要顺便敲打车臣汗与扎萨克图汗？”
“不，”聂宇知道到自己开口了，当下高声打断道，“不只是敲打，朕要的是彻底一网打尽，车臣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唐努乌梁海王……这四大草原汗部，朕全都要！”
“此战，要么不打，要打就打他个一劳永逸，朕要这草原再无可汗！”
皇帝的最后一句“草原再无汗王”，这般决心直接让殿中群臣都为之一滞。
若是真能做成，不仅能保大汉边疆未来百年的安定，就连这场北伐大战都能上了青史。
毕竟，汉武帝当年北击匈奴，打出了汉人的气魄血性，彻底逆转草原、中原王朝的战略攻守。
哪怕汉武帝一生穷兵黩武，但实际上史书对他的批评，也多是聚集于晚年的昏聩、巫蛊之祸这些，没人真的把汉武帝打匈奴导致的穷兵黩武当做恶政。
百官还在震撼，聂宇却是已经自顾自抬手，朝着侧方轻喊一声：“太子何在？”
“儿臣在！”
今早特地被父皇嘱咐早起，跟过来的太子聂兴晔连忙起身拱手应道。
“此次北伐，朕不能亲临前线，但总要有人代朕去为将士们壮行。朕打算让太子代朕巡狩北京，为北伐大军践行！”
聂兴晔愣了一下，随即跪伏在地：“儿臣遵旨！”
他的心正在砰砰直跳。
虽然没有争取到随军出征，但能够代表父皇前往北京，为大军践行，这已经是莫大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开南京，第一次真正承担起作为储君的责任。
“此次巡狩，朕赐你天子龙纛一面，代朕出征。”聂宇抬手示意身旁的女官，“龙纛所至，如朕亲临。三军将士见了龙纛，便知道朕与他们同在。”
女官对着殿外呼喊，很快就有殿前侍卫一同高举一面明黄大纛，上面绣着赤色蟠龙，龙首昂然，栩栩如生。
纛顶缀着红缨，穗子垂金，在殿内阳光反照下熠熠生辉。
这是大汉天子的御用龙纛，不论出现在哪里，都能代表大汉皇帝亲临。
今天被赐给太子，哪怕只是特殊场合的临时赐授，代表的东西也容不得百官不去多想。
‘陛下这一遭，太子的储君之位几乎就是不可动摇了！’
站的最前的内阁几人，不由心中暗想道。
当然，太子之位不可动摇，这本身确实是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国本稳固，除非是什么特殊原因，比如太子早夭，亦或者其他政治目的、利欲熏心，都不会有人会去想要换太子的。
哪怕太子才能非常平庸，甚至有些不堪，否则太子的更换，往往都意味着政治上的大换血，可能还会带着许多杀戮。
殿下，聂兴晔已经双眼微红，今年才十三岁（过年十三）的他，放在后世顶多也就是个初中生。
可在这个时代，还是身兼太子储君的重担，已经不可避免早熟了很多。
“儿臣定不辱使命！”
聂宇点点头，又道：“你此去北京，沿途州县不必惊扰，但也不必刻意低调。你是大汉的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该有的威仪一样都不能少。到了北京，便代朕犒赏三军，宣读北伐檄文。等大军出发，你再回京。”
“儿臣明白。”
“好了，继续议。”聂宇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北伐的方略，杨卿已经筹划部署两年，这奏章都递了不知多少份。王卿，现在可以给诸卿都展开说说，这北伐该怎么打……”
“遵旨。”
……
正月初十，一封电报从南京发往了绥远城（漠南草原）。
电文内容很简短：“准，即行。太子将代朕巡狩北京，为大军壮行。北伐之事，全权付卿。”
绥远城，都护府衙署内。
杨芳仔细看完电报，随即露出笑容。
两年了，他已经等这一天等待两年了。
两年时间，苦心经营，他在漠南草原一面忙着收拾不听话的草原部落，一面疯狂修筑城堡、屯田养马、操练骑兵，硬生生将漠南都护府的龙骑兵扩充到了五万兵额。
五万龙骑兵，三分之二是汉人，三分之一都是归附的各部蒙古骑兵。
而且，人人配发线膛枪、马刀，每营又配属12门轻型迫击炮，骑战火力已经远超草原上任何一支传统骑兵。
新时代的骑兵大战，大汉早就不喜欢玩什么骑兵对冲了。
能用火枪就用火枪，火枪搞不定就用迫击炮、手榴弹，反正就是火力压制。
不玩火力压制，那大汉不就白搞这么多龙骑兵，发展这么厉害的火器了？
当然，靠着龙骑兵的火力压制，对付漠北草原的蒙古骑兵，自然是够用了，但要想用这五万骑兵，彻底平定漠北，肯定还是不够。
漠北草原太大了，东西绵延数千里，南北纵深千余里，那些游牧部落世代逐水草而居，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让他们跟汉军正面决战，那是找死，可要是存心想跑，汉军这点骑兵，压根不可能围得住。
这也是历朝历代，中原王朝面对草原游牧部落的最大难题，初期草原游牧部落还愿意决战，发现打不过了就会开始逃跑迁徙。
永乐大帝五征漠北，基本就是这个局面，全程被草原部落带着遛弯子。
虽然这样去搞，草原部落也会损失惨重，但总好过全军覆没。
所以，为了防止同样处境，这两年杨芳谋划的不仅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张包围网。
这张包围网要从黑龙江一直延伸到西北（包括新疆哈密），要将漠北草原所有不愿臣服的大部落全部圈住围死。
“传令下去，各部将官指挥使，全部过来开会议事！”
“是！”
……
正月十二。
眼看着快到元宵，南京城各地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就连秦淮河畔也提前售卖起了元宵花灯。
只是，今年的元宵节，民间注意力大多不在花灯节日，而在即将到来的北伐大事。
朝廷将要北伐，扫荡漠北草原的消息，已经通过月报宣发天下。
整个南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围聚在一块，相互谈论“北伐”。
“都听说了吗？朝廷要北伐了，十万大军啊！这是要把草原上的鞑子给一锅端了啊！”
“十万大军？我怎么听说是二十万，好像连太子殿下都要亲自去北京亲征……”
“屁的亲征，那是去给前线大军壮行的，我都听我二叔家的外甥的同窗说了，太子这是替万岁爷去的北京，好像还带了面万岁爷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