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若非我被俗事缠身,早些时候就该下山毙了你这孽障。”
那道人一袭黑袍,灰发长髯,目如鹰隼,颧骨高凸,形貌精瘦,此时被练幽明这么一激,面上表情虽少,但眼底杀意却在暴动。
“跟你那师父一个德行,功夫一成便无法无天,恣意妄为,最后被人打断一条腿,落得个惨淡收场的结局。呵呵,算算时间,早该散功而死了吧。如今看来,你也要步他的后尘了。”
练幽明原本还神色平和,可听到这话,不禁咧嘴怪笑起来,好似恶虎开口,狂龙立目,化作一副蔑视一切的凶邪狂态。
“你这一身道行真是忒不入流了。老头子横行武林那会儿,你这种货色怕是和路边一条野狗差不多吧。如今仗着岁数得了几分气候,也敢跟我呲牙?”
瞧着对方那隆起的胸腹,他冷冷一笑,“只这手上不了台面的大蟾气,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大蟾气,便是金蟾派钓蟾功的基础法门,等同于内家弟子入门后初学的桩功。只不过前者成就的是丹功,后者是壮大精气,一个凝练内息,一个磨砺筋骨。
“猖狂!”
黑袍道人听的眼神一狠,长啸一声,脚下三步并作两步,已运掌推来。
练幽明眼中精光闪烁,耷拉着眼皮,竟动也不动。
黑袍道人只挤近两步之外,掌影急转,化为拳法,双拳在月下忽左忽右,恍惚只似化作八臂,拳掌指爪收放来去,变化万千。
还真是花拳。
花拳,化也!
以变化取胜。
练幽明身躯一震,刹那间只若变为一尊泥塑石佛,扎根在地,纹丝不动,又似奇峰巨岳平地拔起,任凭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落在身上。
黑袍道人面颊抽搐一抖,口中再吐厉啸,声如鹤鸣,拳掌转向练幽明周身要害死穴,走转翻腾,已在快攻。
“砰砰砰砰……”
只说一连串的杀招落下,竟带出一阵沉闷异响,像打在蒙着被子的牛皮鼓上。
听到这种动静,黑袍道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而且他拳劲刚落,立时就像被一股大浪给卷走了。
练幽明看似不动,实则内里的筋肉已在极细微处不住震颤,护身内劲宛如大浪洪流,冲刷着一切加身的外力。
如今他龙虎交汇,呼吸鼓荡,一放一收周身都密布着一层霸道内劲,不说再无破绽,但也足以在先觉武夫中直追李大、杨错这些先行之辈了。
非但如此,随着对方每每杀招急落,那劲力的落点处忽见涟漪荡过,已将对方的劲势接引了过来。
一连攻了二十一招,见练幽明纹丝不动,丝毫不损,黑袍道人似羞似恼,攻势骤变,提纵飞身而起,一记重掌,直按天灵。
然而招至半途,道人阴鸷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狰狞之色,五指蜷缩一攥,握掌成拳,化为太极拳的捶法,当空砸下。
练幽明见状轻蔑一笑,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声运起,心意驱使,衣裳底下因那二十一招所激出的劲势悉数汇聚向右拳,仿若万川归海,化为一股拳劲,扎向对方胸口。
“砰!”
“通!”
两道异响齐落。
定睛再看,练幽明歪过脑袋,被黑衣道人一拳按在了左肩脖颈之上,双脚无声下塌,砖石化为齑粉。
他是狂,是傲,即便能招架得住,但还没有蠢到以要害涉险。
反观黑衣道人,被一只重拳窝在心口,拳劲下发,在圆鼓鼓的胸腹上激出一圈涟漪。
身中一拳,黑衣道人先是怒容满布,紧跟着面露冷笑,自己这大蟾气修习一生,日夜吞吐不缀,所积攒的气候放眼金蟾派也少有人及,刀兵难落,外劲难伤,几乎先天立于不败之地。见练幽明推拳直进,他好似也激起了好胜心,气息再提,唇齿紧闭,胸腹中“咕咕”两声,在体表外荡起一圈涟漪,打算生招硬架。
“嘿嘿,作死!”
练幽明扬了扬眉,右臂抖振,单足跺地借力,袖筒粗涨一鼓,右拳抵着对方的胸口下沉再落,好似天塌地陷。
双方攻守转变,互换一招。
二人所催劲力俱皆刚猛霸道,彼此衣裳无风自动,一个黑袍如墨云飞卷,呼啦作响,一个衬衫鼓荡,内里如有风云流转。
好似以矛攻盾。
“咔咔咔……”
一时间,二人周遭方圆两米内的砖石就像破碎的冰面般开始绽裂。
但僵持不过半息,练幽明右拳突然急收再放,在电光石火间连出两拳,拳劲尽数落于一点。
第一拳他拳攥凤眼,以点破面,化解了那刷来的涟漪。
第二拳拳锋尚且还没落实,黑袍道人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刻薄的面容立马涨起一层潮红血色,后背衣裳“啪”的炸开一个拳洞。
非但如此,便在黑袍道人的正面,这人鼓荡的道袍整个下塌下陷,如遭万钧重锤砸中,衣裳紧贴在胸膛上贴出一个漏斗状的浅坑,胸骨尽皆凹陷。
练幽明慢慢回正脑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隔空打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