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怪宋怀真这般怨恨,实在是此战转折,胜负之关键,全在天罡劲。
若非如此,练幽明早该是他拳下亡魂。
宋怀真恨得咬碎了牙,咬烂了舌,渗血的独眼狠狠瞪着练幽明。
练幽明神情不改,收回右臂,撤去了拳头,口中内息如一股激流,直直溅落在地。
“看来,你只能死不瞑目了呀!”
宋怀真不知不觉又恢复了之前的老态。
不,比之更老。
精气耗尽,生机枯竭,过往岁月仿若一把无形的刀,在他身上疯狂雕刻着时间留下的印记。
宋怀真像是恨极了,嗓音沙哑地道:“你不要得意……你的下场,绝对……唔……绝对比我更惨,太极门一但重塑,那些存在肯定不会放过你……咳咳……”
胜负已定,练幽明已收了杀心,敛了杀意,盘坐在地,原本不想理会这个将死之人,但感受着对方眼中的怨念,一边调息,一边轻声道:“何必呢。你好歹也是道门高人,更是一派之主,难道自踏足武林之初,就没有做好挫败的觉悟?”
几句话的功夫,宋怀真更老了,老掉牙了,面上皮肉都开始坠塌下来。
听到练幽明的话,宋怀真又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你竟然得了天罡劲,你怎么会得了天罡劲……”
练幽明摇摇头,这人还真是活的纠结别扭,执念深重。
他调动着内息,喉结蠕动,张嘴轻吐,一团瘀血已被吐在了地上。
目光垂落,练幽明又看向自己的两只手,骨节处血肉模糊,血迹斑斑。
“咳咳……”
“我曾与玄明等人结伴而行,有手足之谊,有心爱之人,然为拳试天下,又划地绝交,成为敌手……他是否早已散功而死了……可惜没能与他再交手……”
宋怀真似泄了气,也丢了力,盘坐在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
练幽明被对方的话语所惊,没想到这人和老头子竟曾有手足之谊。
“还活着。活得很好!”
闻听此言,宋怀真又艰难无比的抬了抬头颅,独眼微张,浑浊模糊。
“人就是这样,撒了一个小謊,肯定需要千百个假话去圆谎;做错了一件事,往往会一直错下去,直至一错再错……不过,我绝不会后悔,谁也休想我后悔……我天生资质非凡,九岁那年,曾得见仙佛一流的绝顶高手,传我天罡钓蟾功,又授剑丸奇技,吐珠杀人,无往不利……”
老道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了,开始自说自话,自言自语,意识都好像迷糊了起来,不住呢喃。
不过话中内容可非比寻常。
练幽明抹了把挂在眼睑上的血迹,沉声道:“仙佛一流的绝顶高手?啥模样啊?”
宋怀真却不理睬,好似五感已经丢失。口鼻里溢出缕缕灰气,毛孔大开,疯狂泌出颗颗豆大的血汗,浑身筋肉骨头如在互磨,不停紧收。
散功大劫。
宋怀真突然又抬起头,艰涩道:“不得不说,玄明真是找了个好徒弟。以他的脾性,既然还活着,自然是要与那天下绝顶再交手的。想来我们很快就会在下面重聚,我要与他再争高低……你也差不多了!金殿神像的下面有我这些年积攒的武道感悟,留着也是浪费,换你送我最后一程,如何?”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练幽明扬了扬眉,抬手从地上捻起一枚玉珠,屈指一弹,已射入了宋怀真的眉心。
没了之前催动钓蟾功时的强横霸道,眼前人此刻像极了一接朽木,圆珠嵌骨而入,瞬间磨灭了最后一丝生机。
宋怀真头颅垂落,干瘪的身子骨立时肉眼可见的缩成一团,看的人毛骨悚然。
练幽明平复了内息,看也不看面前的尸体,起身走出岩洞。
此时日已西斜。
山中蝉鸣正噪。
练幽明摇晃了一下身体,旋即稳住重心,提息运劲,顺手抓起一根藤蔓,荡下了悬崖。
金顶之上。
杨双几人早已等的心急如焚,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人咋还没个踪影。
其他人也多翘首以盼,尤其是太极各家的传人。
好在左等右等,有眼尖的突然发出一声疾呼。
“回来了!”
一群人齐刷刷的闻声瞧去,就见极目处,一道身影以天地山川为背景,大步而归。
练幽明。
他提纵如飞,俯身急冲,速度惊人。
可等离得近了,吴九几人全都心头一突,屏住了呼吸。
但见练幽明现在哪还有半点人样,满身血污,双拳血肉模糊,额头还裂开了一道狰狞血口,就怕这是最后一口气。
直到练幽明踏足金顶,点了点头,吴九几人方才如释重负。
“金蟾派掌门都败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