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惠却穿着一袭白衣,哭泣着握住荣氏的手,哀声道:“昔日我家相公与大哥情同手足,却不想弄成今日这般,实在令人唏嘘。”
“今日嫂嫂受此难,若是三郎不幸落败,我恐怕也会像嫂嫂般历经屈辱。”
张惠这番话勾起荣氏的伤心事,她泣不成声。
朱温有些尴尬,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惠将荣氏安置在大相国寺附近的一座不知名尼姑庵带发修行,吃穿用住都安排妥当。
因为那天晚上既诛杀两位碍事的兄长,又在嫂嫂身上找到男人的极致快乐,一切都很美好,所以朱温对纳荣氏颇有执念。
张惠出手,虽然暂时斩断了他的邪念,但也让他很不爽。
朱温一言不发,只是带兵回城。
之后好几天他都没有和张惠说话,这也是他首次冷落发妻。
今日张存敬犯下大错,朱温近来心情又不太顺,自然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就在张存敬人头即将落地时,刚刚接到消息的张惠顾不上梳洗打扮,素面朝天的冲到前厅,跪在厅心。
“相公欲成大事,怎能妄杀大将?”
“奴只是妇道人家,不懂军略,但这么多将军都为张将军求情,你总该网开一面,就算要杀,也不该因愠怒而杀。”
张惠缓缓抬头,看向朱温。
看着丈夫泛红的双眸,张惠莫名地觉得有些陌生。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老实听劝的朱阿三正在远去,他虽然还能听意见,但若是遇事不如意就会发火。
或许,下一次他就不会听了吧。
张惠隐隐有些心痛。
朱温抓起桌上的茶盏,看着跪在厅心的一众大将和张惠,狂躁的心情逐渐冷静。
他盯着张惠有些失望的双眸,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和张惠初相遇的场景。
他当时还是个落魄庄稼汉,张惠却是刺史的千金,他只能远远地瞅她一眼,因为发出豪言壮语却被大哥嘲笑,他愤而走出家乡,踏上从军之路。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不易,然而此生最快乐的时刻,大概还是与爱妻洞房花烛的那一晚吧。
朱温眼中的凶戾之气逐渐消散,扶起张惠,柔声说道:“好,就依夫人,我只是气急攻心昏了头。”
“快去,把张存敬喊回来!”
张惠没想到朱温这次这么听劝,倒是有些失神。
她仔细看着朱温逐渐平和的相貌,柔声劝说道:“郎君不必焦心。朝廷下旨斥责,我们上表解释便是了。”
“就算汴州天寒地冻能怪责夫君,难道那长安、鄜州受了雪灾也要迁怒夫君吗?”
“妾以为夫君不妨上书一封,解释缘由,我想朝廷看在你一片忠心和这么多精兵良将的份上,也会理解。”
“若是朝廷不明白夫君的一片忠心,那就必然是受小人挑拨,您会同其他几位大帅一起起兵清君侧便是。”
张惠的话柔中带刚,却也点出关键。
李则安可以控制朝廷冤枉他,但想凭一份圣旨可以赐死召集二十万大军的朱温多少有些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