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存敬死里逃生,自然是感激涕零,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内心怎么想,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当然,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绝对不敢付诸行动。
宣武军对臣属和士兵的控制手段简单直接,就是官员扣押人质,士兵刺面为记。
谁若是敢叛逃,必然是全家陪葬。
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在这个时代,比这还残酷的控制手段有的是。
抛开孙儒这种纯÷不谈,就算是很多看似开明的节度使,控制属下的手段同样血腥而令人发指。
包括但不限于将小妾煮了给兄弟们助助兴,顺手宰个人放血大家一起喝,将不肯杀人的儿子做成美食端上来一起享用等等。
很多残忍的手段在历史书上都没法写。
想来史官目睹这一切后也会怀疑自己的物种,以至于无法下笔,只能用春秋笔法稍微掩盖些许。
朱温因为失败而被后世唾骂,看起来比较逆天,然而宣武军在这个时代甚至算比较正常的。
觉得宣武军不好的完全可以去孙儒那里高就。
赦免张存敬后,朱温的动作很快,他写好为自己申辩的奏表,请被软禁好些天的杜让能带回去给朝廷。
杜让能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身死贼窟,获得与颜真卿同等级别的哀荣,然而朱温这厮竟然放他一马,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人的求死之心不可能长时间持续,杜让能沉默片刻后,选择顺坡下驴,带着朱温的奏表回了朝廷。
听闻朱温吞并朱瑄、朱瑾后,杜让能隐约冒出一个想法。
虽然朱温不是东西,但他的存在或许会对李则安形成制衡。
如果权臣和强藩相持不下,以李则安的审时度势,恐怕不见得会逼皇帝禅让,将自己推上不胜即死的极端处境。
若是内外均衡,皇帝甚至有机会通过皇室的号召力积攒力量,获得部分实权呢?
他倒是没天真到幻想扳倒李则安,但他有别的想法。
像李则安这般锋芒毕露,的确是风光无限,但盈不可久,也许哪天会冒出来一位真正有能力的忠臣,分走李则安的权力呢?
杜让能了解李则安,若是逼皇帝禅让不可行,他也能做忠臣。
那就天下太平了。
所以他不但带着朱温辩解的奏章前往长安,还想为这个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外藩说几句好话。
他得劝劝皇帝,先别放弃,万一呢?
万一?
万一个蛋!
就在杜让能返回长安时,来自洛阳的工匠团队已经搭好了蔡河浮桥,取得蔡河水战胜利的深蓝军也在刘汾率领下高歌猛进。
兴唐军前部七万人马水路并进,已经杀向汴州了。
南线的齐宁也从寿州出发,开始包抄迂回,进军陈州,至少也要逼陈州的赵犨不敢动弹。
赵犨是朱温的铁杆盟友,必须将他按在陈州城内。
李则安亲率五万人马随后出发。
十几万大军,几乎是兴唐军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兵力。
在这些军队出发后,齐克让在京兆、河南两地加紧府兵训练进度。
府兵们眼瞅着春耕将至,本以为要放他们回去耕作,然而他们却等到了来自兴唐府的征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