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但不是现在。”
李则安断然说道:“若我继承大统,还能亲自带兵出征,亲自上阵搏杀否?”
“不能。纵然强如太宗皇帝,也没有动辄御驾亲征的道理。”杨赞图沉声说道。
“李克用乃至朱温等藩镇能心服否?”李则安再问。
“不能。”杨赞图甚至懒得解释。
朱温不服是必然的,李克用原本是李则安的大哥,现在李则安当皇帝,他却要成为臣子,心中能服才有鬼了。
就算李克用咬牙忍了,河东的骄兵悍将如何能服?
就靠杨师厚这些人平定天下么?
李则安差点没憋住笑。
就算他们能办到,这平定天下过程中又会形成多少尾大不掉的新军事集团?
铲除朱温,肥了兴唐八将,这仗还不如不打。
“我会先统一天下,再接受禅让。”事已至此,李则安也懒得装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可是圣人言,我辈读书人岂能不从。”
杨赞图忍不住笑骂道:“你算哪门子读书人。”
他拍了拍李则安的肩头,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行舟,龙椅就在眼前,你能不忘初心,我很佩服。”
“别佩服了,快帮大哥想想对策,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李则安才不和他玩虚的,先是一拳抡在肩头,然后追问道。
“你是否要立皇子为新帝?”杨赞图试探着问道。
“当然,小孩好控制些,总好过李保、李杰这两兄弟吧?”
杨赞图沉声说道:“你想过皇后吗?哦对,现在是太后了。”
李则安有些惊讶,“她身处深宫,还能翻起什么浪吗?”
“如果她心怀怨气,可以教导出一个心怀恨意的孩子。”
李则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母子现在何处?”
“陛下驾崩后,魏平章第一时间进宫,在韩公公协助下将他们母子保护起来,安置在凤栖别院,但只有三千人驻守。”
“三千人够了。你替我飞鸽传书给长安。任何人不得在我回京前决定废立...算了,告诉他们,谁敢冒犯太后和皇子,诛九族。”
夷三族和诛九族哪个杀的多,历来都有争议,但诛九族基本可以把在乎的人杀光,作为威慑够用了。
“废立无所谓?”杨赞图有些惊讶。
“让他们立吧,我倒是不急着回了,给奸臣们一点时间,让他们跳出来。”
“还不够。”杨赞图摇头。
“不够?”
“你在战场上受了暗伤,只能止步洛阳。”杨赞图轻声说道。
李则安微笑点头,旋即摇头,“既然都演到这份上了,为何不更进一步?”
他挥挥手,招呼杨赞图靠近,耳语了几句。
...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急匆匆地驶入洛阳城的雍王府,周围护卫的士兵几乎人人身上带血,灰头土脸。
正在收摊闭户的洛阳居民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慌。
他们不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但他们认识驾车的人。
那个平时冷着张脸,仿佛没什么感情的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杨赞图,此刻满脸焦急地坐在御者位置,拼命抽打着嘴角已经跑出沫子的马儿。
洛阳居民都是见过世面的,面面相觑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能让杨相公驾车者,大概只有雍王殿下或者皇帝陛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