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今日并未在阴阳家据点,恰巧就在咸阳城内。
盖聂寻人,素来遵循先近后远的原则,是以,他没用多久便找到了徐青,也算是万幸。
得知盖聂的来意后,徐青在心中腹诽不已:“我什么时候,竟成了你们秦国的专职参谋了?”
话虽如此,面对秦王的召见,他终究没有拒绝,还是跟着盖聂,一同前往了章台宫。
不多时,徐青便见到了嬴政。
没多久,他见到了嬴政。
单论气色而言,嬴政还是很健康的,毕竟徐青当初铸造的长生剑还是很好用的剑,但他的神色,却显得格外忧愁,猜也能够猜到,绝对还是和伐楚一事有关。
昌平君的背叛,对于嬴政而言,可谓是如鲠在喉,难受至极。
“徐先生,你来了!”
在看到徐青之后,嬴政率先开口。
“是的,我来了!”徐青淡淡回答道。
还好嬴政没有再会上一句“你不该来”,否则的话,接下来的剧情就要向着古龙风靠拢了,会先整一大堆开场废话。
简短的寒暄过后,嬴政便将眼下的局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徐青,语气中满是焦灼与急切。
“也就是说,罗网失手了?”知晓具体情况后,徐青的神情略显古怪,随即平静开口,“项燕为人警觉,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在我看来,罗网,恐怕还是未尽全力啊。”
难得有一个给赵高上眼药的机会,徐青自然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嬴政神色一凝,连忙追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徐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嬴政:“大王觉得,项燕相较于昔年的信陵君,如何?”
这是一个无需思索的问题,嬴政几乎脱口而出:“自是远远不如。”
信陵君魏无忌,乃是昔年五国合纵的主导者,曾率领合纵联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函谷关下,险些攻破秦国都城,其威望与能力,举世公认。
而项燕,虽被楚国贵族委以重任,甚至被冠以“武安君”的称号,可这武安君之名,不过是拾人牙慧,徒有虚名罢了。
要知道,历史上真正被确切封为武安君的,唯有白起、李牧、苏秦三人,每一位都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任何一个,都不是项燕所能比拟的。
这般看来,项燕与信陵君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大王所言极是,项燕确实远不及信陵君。”徐青点头附和,随即话锋一转,“可就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信陵君,当年在自己的封地信陵,在数千门客的严密护卫之下,依旧被罗网杀手刺杀身亡。据我所知,当年刺杀信陵君的,甚至都不是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
说到这里,徐青顿了顿,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除此之外,昔年魏国的大将军朱亥,也是在自己的府邸中,被罗网杀手所杀。虽说他身旁的守卫力量不算强悍,但朱亥本身乃是天下少有的高手,一身横练功夫冠绝天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即便如此,终究还是没能抵过罗网杀手的剑。”
“罗网的实力,世人有目共睹,确实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组织。”徐青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信,项燕身旁的防守力量,会比当年的信陵君还要严密;我也不信,项燕的武功,会比朱亥还要高强。如此一来,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不是罗网杀不了项燕,而是罗网不愿意出力罢了。”
说完这番话,徐青轻轻叹息一声,又补充道:“这也不奇怪。据我所知,每一位罗网天字一等杀手,都执掌一柄古之名剑,持剑之人,皆是万中挑一的高手。这般顶尖的高手若是折损,定然会连带着手中的名剑一同遗失。若是我执掌罗网,恐怕也不愿为了刺杀项燕,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徐青的话,虽未直接点名赵高不卖力,却已是字字诛心,再明白不过。
按理说,听到徐青这般不加遮掩地诋毁罗网,嬴政理应怀疑他别有用心。
可架不住徐青举出的例子句句属实,嬴政也清楚罗网过往的诸多实绩。
是啊!罗网连信陵君、朱亥这般人物都能刺杀得手,为何偏偏对付一个项燕,却屡屡受挫?就算杀不了项燕,楚国其他的将领,难道也无法刺杀吗?
归根结底,还是罗网没有尽力。
困局迟迟无法勘破,嬴政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徐青点破关键,心中的烦闷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对罗网、对赵高的恼怒之意,愈发浓烈。
只是,这些情绪,他终究不能在徐青面前表露出来,只能强压在心底。
徐青见嬴政神色微动,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不再纠缠于罗网之事,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思路:“既然罗网刺杀项燕一事已然落空,不若我们换个方向,从昌平君熊启身上着手,或许能寻得破局之法。”
“熊启?”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看向徐青,不明白他为何会将目光放在昌平君身上。
“昌平君熊启,在陈郢掀起叛乱时,打的乃是楚考烈王之子的名号。”徐青淡淡解释道,“他确实是楚考烈王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关键在于,他自出生以来,便从未在楚国待过,此前一直身居秦国右相之位。即便他如今突然反叛秦国,投奔楚国,可在楚国毫无根基、毫无威望的情况下,楚国的那些贵族,又凭什么真心信服他?”
徐青顿了顿,继续侃侃而谈:“除此之外,当今的楚王负刍,本身就是通过政变上位,继位以来,毫无建树,威望本就不高。”
“在这种情况下,昌平君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突然携叛军之势归国,若是毫无建树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与项燕联手,剿灭王翦数十万秦军,立下赫赫战功,而这一切,又从未得到过楚王负刍的丝毫授意……大王不妨想一想,楚王负刍,会如何看待这位功高震主、血统又比自己纯正的兄长?”
“昌平君在秦国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如今入楚立下大功,楚国自然不能让功臣寒心,他在楚国的地位,总不能比在秦国时更低吧?到时候,是封他为令尹,执掌楚国朝政,还是封一个比令尹更高的职位?”
徐青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嬴政瞬间豁然开朗。
眼下,王翦的困局,核心在于昌平君与项燕之间的默契。
两人一内一外、前后夹击,才将三十万秦军逼入绝境。
可这份默契,本身就极为脆弱,其最大的破绽,便是昌平君在楚国毫无根基,且身份极为敏感。
他是楚考烈王的长子,血统纯正,远比通过政变上位的楚王负刍要名正言顺。
这般杰出的身份与能力,本身就是对楚王负刍王位的最大威胁。
一瞬间,嬴政便想到了破局之策,一字一顿地说道:“离间!”
当年秦国灭赵,便是用离间之计,挑拨赵王与李牧的关系,使得赵国临阵换将,撤下了李牧这位绝世名将,秦国才得以长驱直入,攻破太行山城,直捣邯郸,最终灭亡赵国。
如今,若是能故技重施,用离间之计打破熊启与项燕之间的联盟,让两人互相猜忌、反目成仇,那么王翦大军所处的困局,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迎来一线生机。
而秦国的灭楚大业,也能重新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