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常升笑着解释道:
“方先生,我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孝孺毫不退让:
“孔夫子还会格物呢!六艺之中,射、御都是武事。圣人尚且文武兼修,何况我等?”
“张飙那些本事,不过是格物致知的结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常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翼等人也面面相觑,满脸尴尬。
【这老学究,怎么连孔夫子都搬出来了?】
卓敬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方先生息怒。常指挥使只是一时口误,并非有意贬低文官。”
说完,他转向朱允熥,持笏道:
“殿下,新军改革之事,臣以为需从长计议。如今国库空虚,贸然改革,恐耗费巨大。且军队战力一旦削弱,不利于国家稳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更何况,凉国公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此时改革,军心不稳啊。”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淮西勋贵,脸色都变了。
曹震低下了头。
张翼攥紧了拳头。
胡海咬着牙,一言不发。
常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舅公……】
朱允熥的心,猛地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忽然,他想起了一声,扭头看向刚刚归来的平安,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平安将军,新式火器制造得如何了?”
平安出列,拱手道: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武昌卫的工匠们日以继夜赶造。大概年底,便能装备两个卫所。”
朱允熥眼睛一亮:
“好!年底之前,务必完成。”
他心中涌起一阵欣慰。
【师父训练的工匠,果然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殿下且慢!”
众人看去,只见工部尚书张泽又站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
“殿下,您说‘新式火器’?臣怎么从未听说过?”
朱允熥一愣:
“张尚书,孤已经说了,是武昌卫的工匠赶造的。”
“武昌卫军器局,确实可以制造火器。但需向兵部报备!”
张泽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何臣从未听兵部说过,有新式火器的事?”
他转向兵部右侍郎卓敬:
“卓侍郎,你知道这事吗?”
卓敬愣了一下,随即道:
“本官……确实不知。”
他看向朱允熥,目光复杂: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朱允熥解释道:
“新式火器,是孤请旨皇爷爷,大规模制造的。平叛一战,孤和诸位将军都见识了那火器的厉害。如今正值新军改革,自然要装备新式火器。”
张泽冷笑:
“请旨?殿下可有圣旨?”
朱允熥看着他,顿时有些不悦:
“皇爷爷口谕。张尚书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皇爷爷。”
张泽语塞。
他当然不敢去问。
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不信。】
殿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可就在这时,那些淮西勋贵却兴奋了。
“殿下,新式火器真有那么厉害?”
“比张飙用的火器还厉害吗?”
“能不能让咱们看看?”
“殿下,到时候给咱们卫所也装备一些呗!”
一时间,大殿里热闹非凡。
那些武将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朱允熥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却又不忍心打断。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对新式火器感兴趣。
毕竟张飙使用火器的传奇太多。
哪怕是应天府的三岁孩童,都拿着木质手枪,在大街小巷上演着‘鸡哔你——’的戏码。
而那些文官,则一个个脸色铁青。
方孝孺气得胡子直抖: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黄子澄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卓敬看着那些兴奋的武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允熥殿下跟这帮武夫……果然亲近。】
就在这时——
“报——!”
殿外忽地传来一道尖细的禀报声:
“镇抚使蒋瓛求见——!”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武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允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杨士奇和杨荣。
两人站在文官队列中,微微摇头。
【千万别轻举妄动。】
朱允熥读懂了他们的意思,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道:
“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
蒋瓛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他走到殿中央,朝朱允熥拱了拱手:
“臣,参见吴王殿下。”
朱允熥看着他,平静而淡漠地道:
“蒋镇抚,朝会之上,有何事?”
蒋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曹震、张翼、陈桓、朱寿……
一个一个,像是在数人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常升身上。
“吴王殿下。”
他转向朱允熥,拱手道:
“臣奉旨——拿人。”
朱允熥的脸色,微微一变:
“拿谁?”
蒋瓛掷地有声道:
“开国公,常升。”
“轰——!”
全场哗然。
“什么?!”
“竟然抓开国公?!”
“凭什么?!”
那些淮西勋贵,瞬间炸开了锅。
张翼猛地站了出来:
“蒋瓛!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朱寿也上前一步:
“蒋瓛,你别欺人太甚!”
其他淮西勋贵,也纷纷站出来,怒视着蒋瓛。
常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终于……轮到我了。】
朱允熥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他看着蒋瓛,眼中怒火翻涌:
“蒋镇抚,你凭什么拿开国公?”
蒋瓛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臣有圣旨。”
朱允熥愣住了。
圣旨?
皇爷爷的圣旨?
他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朱允炆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走到蒋瓛面前,看了一眼那卷黄绫,然后抬起头,看向朱允熥:
“允熥,蒋镇抚奉旨办案,咱们不能拦。”
朱允熥看着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
“允熥。”
朱允炆打断他,目光幽深:
“皇爷爷的旨意,谁敢违抗?”
朱允熥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是圣旨。
因为那是皇爷爷的旨意。
蒋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转过身,又念出一串名字:
“除了开国公,还有——”
“鹤庆侯张翼!”
“舳舻侯朱寿!”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像一把把刀,扎进那些淮西勋贵心里。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被念到的人,也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
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蒋瓛念完名单,转向朱允熥,拱了拱手:
“吴王殿下,臣告退。”
他一挥手:
“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
常升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把自己押住。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朱允熥,什么话都没说。
张翼、朱寿……一个一个,也都被锦衣卫押住。
他们挣扎着,嘶喊着:
“殿下!殿下救命啊!”
“我们冤枉啊!”
“蒋瓛!你不得好死!”
可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在殿门外。
奉天殿里,重新陷入死寂。
朱允炆环顾了一圈,随后走到武将队列前,当着曹震、陈桓的面,声音柔和的安慰道:
“蒋大人只是奉旨办案,等查清了真相,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过,孤一定会向皇爷爷禀明此事,你们也不用担心。”
此话一出,众武将不由面面相觑。
却听曹震、陈桓二人,异口同声:
“殿下仁德!”
“呵呵....”
朱允炆谦虚一笑,随后看向文官集团,道:
“诸位大臣,江南防疫、秋粮征收之事,关乎国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望诸位大臣戮力同心,切莫伤了和气!”
“殿下放心!吾等必竭尽全力,确保秋粮征收之事,丝毫不差!”
户部尚书郁新,站了出来。
朱允炆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那群武将。
只见众武将对视一眼,连忙躬身:
“臣等知罪!”
“好了,孤东宫还有事,你们继续朝会吧!”
朱允炆摆了摆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便走。
在离开殿门的时候,又扭头看了眼朱允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大步离开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允熥......纵使你代理监国又如何?】
【接下来,孤会让你知道,跟孤争,会有多绝望!】
.......
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