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飙一脸嫌弃地道:
“这话的意思是——要是你不够义气,还那么富有且尊贵,我收拾你就跟收拾天上的浮云一样简单。”
蓝玉:“……”
张翼:“……”
朱寿:“……”
何荣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张飙摊开手:
“所以,你们看,孔夫子才是最狠的那个。”
“什么仁义道德,那是给弱者听的。真正的强者,拳头就是道理。”
蓝玉无言以对。
张飙又挤眉弄眼道:
“你们知道海上有多少钱吗?”
他从稻草堆里扒拉出一根草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们看,这是大明。这是倭国。这是吕宋。这是爪哇。这是满剌加。”
他一口气画了十几个点:
“倭国盛产白银。他们的石见银山,一年能产几百万两白银。”
蓝玉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万两?”
“对。这还只是近的。再往南,吕宋、苏禄、渤泥,那些地方产香料、珍珠、玳瑁。运回大明,能卖天价。”
“再往西,满剌加、苏门答腊、爪哇,那些地方产胡椒、丁香、豆蔻。欧洲人为了这些香料,打得头破血流。”
张翼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多好东西?”
张飙越说越兴奋:
“这才哪到哪。再往西,过了印度洋,有阿拉伯人、波斯人,他们那里产宝石、地毯、骏马。再往西,到欧洲,他们那里产羊毛、呢绒、玻璃器皿。”
“这些东西,在大明都是稀罕物。运回来,能赚十倍百倍的利!”
朱寿忍不住问:
“那张大人,咱们要跟这么多国家开战吗?”
“问得好!”
张飙端正身型,喜形于色:
“咱们自然不能四面树敌,咱们要有计划的开战!”
“怎么有计划的开战?”蓝玉追问道。
“自然是缺什么,就跟谁开战!”
几人:“........”
张飙:
“我跟你们说,海外有些地方,遍地都是铜矿、锡矿。”
“咱们大明缺铜,铸钱都要从云南运,费时费力。如果从海外运回来,便宜多了。”
“还有铁矿。有些地方铁矿品位极高,挖出来就能炼。可以拿来造刀剑火器。”
“还有煤矿。有些地方露天煤矿,直接拿铲子铲就行。比木炭好用,还便宜。”
蓝玉不由得道:“矿产也能抢吗?”
张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凉国公,你这话问得……太合我胃口了!”
他笑够了,正色道:
“当然能抢!但不是明抢,是‘贸易’。”
“贸易?”
“对。你带着兵去,跟他们做买卖。他们要丝绸瓷器茶叶,你要矿产香料白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当然,如果他们不老实,想黑吃黑,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蓝玉咧嘴一笑:
“这个老夫懂。先礼后兵。”
张飙又道:
“除了矿产,海外还有一样好东西——农作物。”
蓝玉皱起眉头:
“农作物?咱们大明缺粮食?”
张飙摇摇头:
“不是缺粮食,是缺能填饱肚子、又好种的粮食。”
他掰着手指头数:
“比如说三季稻。这东西一年三熟,相当于产三倍的粮食,直接米饭自由。让大明百姓人人都吃得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比如说玉米。这东西耐旱,耐瘠薄,山坡上都能种。一亩能产五六百斤,比麦子、小米强多了。”
“比如说土豆。这玩意儿跟红薯差不多,也是高产的,一亩能产一两千斤。当菜吃,当饭吃都行。”
蓝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么多好东西?”
“当然!”
张飙点点头:
“还有花生、辣椒、番茄……都是海外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蓝玉:
“凉国公,你知道这些作物,能救多少人吗?”
蓝玉摇头。
张飙的声音变得沉重:
“大明每年有多少人饿死?几十万?上百万?碰上灾年,更多。”
“如果把这些作物引进来,种到那些贫瘠的山坡上,能多养活多少人?”
“老百姓有饭吃,谁还造反?”
蓝玉沉默了。
良久。
他忽然问:
“张飙,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张飙看着他,坚定无比地道:
“凉国公,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蓝玉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老夫信你。”
“那凉国公,你想学海战吗?”
蓝玉眼睛大亮:
“想!”
张飙看向张翼、朱寿:
“你们呢?”
二人齐声道:
“想!”
张飙一拍大腿:
“好!那我就教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讲,何荣忽然开口。
“就算我们学会了海战……现在也太晚了……”
听到这话,张翼、朱寿二人,顿时清醒过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而蓝玉则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他们,又看向张飙,黯然道:
“老夫的兄弟,一个个都进来了。老夫的义子,一个个都死了。老夫自己,也要死了。”
“什么海外,什么白银,什么香料……都跟老夫没关系了。”
话音落点,牢房里陷入死寂。
张飙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但是。
很快他就笑了起来:“谁说跟你们没关系?”
“嗯?”
四人齐刷刷地望向他。
却听他又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让你们将把柄落在朝廷手里。这样,每年为老朱赚几千万两银子,老朱怎么舍得杀你们?”
“可是……”
蓝玉蹙眉道:“你说的把柄是什么?难不成是我们的家人?”
“呵!”
张飙笑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
“对于你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武将来说,家人是最没有威胁的把柄。”
“只要跑到海外,女人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历史上那些造反的武将,有几个是在乎家人的?”
蓝玉眯眼:
“那你说的是什么把柄?”
“自然是火药。”
“火药?”
蓝玉一脸诧异地看着张飙。
“对。就是火药。”
张飙点了点头,旋即环顾几人道:
“我之前就说过,未来的海战是热武器战争。而火药,就是热武器战争的关键!”
“你们可能会想,火药有什么,只要想搞,哪里都能搞到!”
“但我告诉你们,我的新式火器,用的是专门研制的火药,是新的配方。”
“威力比大明现在的火药还要大十倍不止!”
“只有这样的火药,才能制造出用来打海战的火器。”
“可火药的配方,在谁手里?”
蓝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张飙继续道:
“火药的配方,在朝廷手里。”
“你们出海,可以带火药,可以带火器。可你们能带多少?”
“等你们的火药用完了,火器成了废铁,你们拿什么打仗?”
“如果你们想拿着冷兵器打仗,那面对朝廷的火器,你们就是自取灭亡!”
蓝玉的脸色变了。
张飙的声音带着敲打的意味:
“所以,你们必须得跟朝廷绑定。每年,朝廷给你们供应火药火器,你们给朝廷交钱。”
“你们手里有火药火器,就能打仗。朝廷手里有配方,就能控制你们。”
“这叫——互相制衡。”
蓝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
“张飙,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张飙摆摆手:
“还没完呢。”
“还有?”
“当然有。”
张飙看着他,又道:
“虽然新火药,你们搞不到,但旧火药,你们还是能搞到的,只不过威力要小很多。”
“所以,需要设立监军制度。”
蓝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监军?”
“对。监军。”
张飙的声音很稳:
“你们出海,朝廷得派人跟着。不是去指挥打仗,是去看着。看你们有没有异心,看着你们赚了多少钱,看着你们有没有跟番邦勾结。”
“这个人,不干涉你们指挥打仗,但有权随时向朝廷报告。你们在海外的一举一动,朝廷都得知道。”
蓝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不是把我们当贼防吗?”
张飙有些无语:
“凉国公,你想想,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放心让一群骄兵悍将带着兵,跑到海外去吗?”
蓝玉沉默了。
他知道,张飙说的是实话。
却听张飙又道:
“监军制度,不是防你们造反。是让朝廷放心。”
“朝廷放心了,才会给你们支持。给你们新火药,给你们粮饷,给你们人员补充。”
“没有朝廷的支持,你们在海外能撑多久?”
“或者说,你们想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辈子当臭老鼠吗?”
蓝玉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以他的狂傲,自然不可能当逃兵。
否则,他早就逃了。
而张飙看着他,又补充道:
“除了监军制度,还得有换军制度。因为监军有可能被你们收买,不得不防。”
蓝玉脸色一变:
“换军制度?又是什么意思?”
张飙耐心解释道:
“你们的军队,不能永远是那批人。得定期轮换。”
“比如,每两年得换一批人回来。回来的老兵,可以回家,可以领赏,可以过好日子。新去的新兵,带着新的士气,新的活力。”
“这样,你们的军队,永远是新鲜的,永远有战斗力。”
“可同时,你们的军队,也永远不可能完全听你们一个人的话。”
“因为那些老兵,回来之后,会跟朝廷说你们在海外的事。那些新兵去了之后,心里也向着朝廷。”
蓝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张飙,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张飙……”
“你这三条……火药、监军、换军……这是要把我们这些武将,彻底绑死在朝廷这棵树上啊!”
“对。就是要把你们绑死在朝廷这棵树上。”
张飙不可否认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海外闯。不用担心朝廷猜忌,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不用担心哪天被蒋瓛那种疯狗咬死。”
“你们在海外赚的钱,朝廷虽然占大头,但小头也够你们活得无比滋润。”
“甚至你们开的疆,拓的土,朝廷都承认你们的功劳。你们立的功,朝廷会赏。你们打的仗,朝廷会支持。”
“你们不再是朝廷的威胁,而是朝廷的功臣。”
听完这话,不仅蓝玉,就连张翼、朱寿、何荣三人,脸色都复杂到了极致。
而张飙则平静如常的继续道:
“凉国公,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想让朝廷信你,就得拿出让朝廷信你的东西。”
“火药配方,在朝廷手里。监军制度,让朝廷放心。换军制度,让军队永远忠于朝廷,而不是忠于某个人。”
“这三条,缺一不可。”
蓝玉点了点头:
“老夫记住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
“张飙,你说的这些……陛下会答应吗?”
张飙想了想,道:
“理论上来说,会的。”
“为什么?”
“因为老朱心里也清楚,你们这些骄兵悍将,杀是杀不完的。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与其杀,不如用。与其防,不如控。”
“火药、监军、换军这三条,就是最好的控制。”
蓝玉沉默半晌,忽地站起身,朝张飙深深一揖。
“张飙,老夫这辈子除了陛下,没服过谁。今天,老夫服你了。”
张飙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别别别,凉国公,您这是折煞我。”
蓝玉直起身,看着他:
“张飙,你说的事,老夫记下了。如果能活着出去,老夫一定按你说的做。”
“那就好。”
张飙淡淡一笑,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后那堵墙。
【老朱,接下来就看你的选择了。】
【是要白花花的银子,还是人头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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