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常升猛地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住栅栏,嘶声大喊:
“舅舅!你不能去!”
蓝玉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蒋瓛!我草泥马!”
张翼的怒吼声响起:
“你要审就审老子!老子奉陪!”
“还有我!”
朱寿也站了起来:
“老子也奉陪!”
蒋瓛转过头,看着他们,脸上笑出了花。
“别急。一个一个来。谁都跑不掉。”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张飙身上。
【张飙……你不是想救他们吗?你不是在给他们画饼吗?】
【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一块一块把这张饼撕碎!】
他挥了挥手。
“带走!”
锦衣卫们押着蓝玉,走向刑房。
只见刑房里,火光通明。
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幽幽的光。
铁烙、夹棍、竹签、皮鞭……
每一件,都沾着斑驳的血迹。
蓝玉被按在刑架上,双手被铁链锁住。
他抬起头,看着蒋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蒋瓛,你他娘的就是一条疯狗。”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夫这辈子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以为这些玩意儿,能吓住老夫?”
蒋瓛没有理他,只是朝张飙那间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张飙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蒋瓛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还在装是吗?】
【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他走回蓝玉面前,从旁边的炭火盆里,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烙。
那铁烙,滋滋作响。
“凉国公,您别急。咱们慢慢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铁烙:
“您那些义子,嘴硬得很。可再硬的嘴,也硬不过这个。”
“您知道张来是怎么招的吗?第一下,烙在胸口。他惨叫了一声。第二下,烙在脸上。他晕过去了。第三下,他什么都说了。”
蓝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蒋瓛,语气冷傲地道:
“蒋瓛,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老夫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蓝!”
蒋瓛笑了。
他举起铁烙,却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朝张飙那边又看了一眼。
张飙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蒋瓛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这疯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把铁烙放回炭火盆,换了一根皮鞭。
“啪——!”
一鞭抽在蓝玉身上。
蓝玉的囚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血,渗了出来。
可蓝玉咬着牙,一声不吭。
“舅舅——!”
常升的怒吼声,从牢房里传来:
“蒋瓛!你这个畜生!老子杀了你!”
张翼也在嘶喊:
“蒋瓛!你有种冲老子来!冲老子来啊!”
朱寿的声音都在发抖:
“疯狗!你不得好死!”
蒋瓛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张飙。
【看他什么反应……看他求不求自己……】
张飙依旧闭着眼睛,漠不关心。
蒋瓛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啪——!”
又一鞭。
更狠,更重。
蓝玉的胸口,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来。
“舅舅——!”
常升拼命撞着牢门,撞得栅栏咣当作响。
可那牢门,纹丝不动。
张翼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稻草,指节泛白。
朱寿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何荣趴在草堆中,眼泪糊了一脸。
蒋瓛却始终盯着张飙。
但张飙仿佛永远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宛如一尊石像。
“好好好……”
蒋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飙,你是真能装啊!”
他扔下皮鞭,从旁边的火盆里拿起那把烙铁。
红彤彤的烙铁,散发着高温。
“蓝玉,那疯子不是要救你吗?你看,他就眼睁睁看着你死。你心寒不心寒?”
蓝玉看着他,吐出一口血水,不屑道:
“蒋瓛,你以为你在跟谁斗?你在跟那疯子斗?你配吗?”
蒋瓛的脸色瞬间狰狞。
“你说我不配?”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配不配!”
他举起烙铁——
“圣旨到——!”
一声尖厉的喊声,从刑房外传来。
蒋瓛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
刑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云明。
一个是宋忠。
云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面色平静。
宋忠穿着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公公?宋忠?”
蒋瓛不由满脸诧异:
“你们怎么来了?”
云明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进刑房,看了眼被绑在刑架上的蓝玉,又看了眼蒋瓛手里的烙铁,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云明清了清嗓子,尖声道:
“蓝玉谋反一案,牵连甚广,案情复杂,着由锦衣卫指挥使宋忠会同审理。蒋瓛暂行回避,不得擅用私刑。钦此。”
蒋瓛跪在地上,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看着云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云公公……这……这是……”
云明依旧没有回答。
他把圣旨递给宋忠。
宋忠接过,看了一眼蒋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蒋大人,蓝玉谋反一案,你可以继续查。该抓的抓,该审的审。一干人等的罪状,详载《逆臣录》。别把人弄死就行。”
说完这话,他侧身让开一条道:
“现在,你可以走了。”
蒋瓛手中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盯着宋忠,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宋忠——!”
“蒋大人。”
宋忠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请称本官指挥使大人!”
“你……”
“怎么,你想抗旨吗?”
蒋瓛气得嘴唇剧烈哆嗦。
他想当场跟宋忠翻脸。
可看了眼宋忠手里的圣旨,他又强行忍住了。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烙铁,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蓝玉,又看了一眼张飙。
此刻,张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靠在墙上,歪着头,看着蒋瓛。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
蒋瓛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以为他在跟张飙斗。
可张飙,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好……很好……”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说不出的怨恨:
“张飙,算你厉害。”
“但你记住!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便愤然离去。
刑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宋忠走到蓝玉面前,亲自解开他手上的铁链。
“凉国公,你没事吧?”
蓝玉摇了摇头,旋即看着他,目光复杂。
“宋指挥使,这……”
“什么都别问。”
宋忠打断他,压低声音道:
“好好待着。陛下……或许有用得着您的地方。”
蓝玉愣住了。
【陛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看向张飙。
张飙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墙上。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云明却在这时走向了张飙的牢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
“张大人.....”
“说吧。”
张飙平静地接口:“老朱让你带了什么话?”
“这.....”
云明迟疑了一下,笑道:
“陛下口谕,您说的办法,他知道了。”
“就这?”
张飙眉毛一挑。
云明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
“云公公。”
忽然,张飙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明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
张飙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让云明后背发凉。
“张大人,有何吩咐?”
张飙招了招手:
“来,过来聊两句。”
云明看了一眼宋忠。
宋忠微微摇头。
云明硬着头皮道:
“张大人,咱家还要回去复命……”
“复命不急。”
张飙打断他,笑容依旧:
“你刚才不是说,老朱‘知道’了吗?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想问问,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云明不敢接口。
张飙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容更深了:
“行,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分析。分析对了,你就站着别动。分析错了,你就走。怎么样?”
云明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张大人,这……”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张飙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要是不配合,我可就发疯了啊!”
“我这人发疯,你也知道,连命都不要。到时候把你带走,你可别怪我。”
云明想起张飙的‘丰功伟绩’,脸色瞬间就垮了。
他看向宋忠。
宋忠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云明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张大人……您请说。”
“这才对嘛。”
张飙狡黠一笑,然后若有所思地道:
“老朱听了我的那些话,没有直接下旨去办,而是派你们来传旨,让蒋瓛停手。这说明什么?”
云明没有接口。
张飙继续道:
“说明老朱动心了。他对我那套‘出海赚钱’的法子,感兴趣了。”
云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飙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可他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让蒋瓛停手,让蓝玉他们继续关着。这说明什么?”
云明依旧没有接口。
张飙替他答了:
“说明他还在犹豫。他还没有完全放心。”
云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张飙的笑容更深:
“云公公,你说,老朱在犹豫什么?”
云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飙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道:
“以老朱那多疑的性子,他肯定在想,蓝玉这些人,靠得住吗?万一他们出海之后,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他们带着船队跑了,找个岛当土皇帝怎么办?”
“我那三条铁律,火药、监军、换军,听着是好,可真能管住他们吗?”
他顿了顿,旋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明:
“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